拍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
仿古的宴会厅里,灯光被调到一种昏黄而压抑的色调,杯盘器皿折射著冰冷的光。
林深站在属於他的位置上闭著眼。
昨夜那股焚尽理智的燥热与征服感,並未消散,而是沉淀下来,在他的胸腔深处翻涌。
他伸手,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最终拿起那只沉甸甸的酒壶。
无色无味的凉白开滑入喉中。
瞬间,却被他的精神扭曲成了最烈的烧刀子。
一股火,从喉管笔直地刺入丹田,然后轰然炸开,点燃了四肢百骸。
“各部门准备!”
“第三场,第七镜,第一次!”
镜头,瞬间锁定了林深。
整个世界,在这剎那沦为他的布景。
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陪衬。
林深身体晃动,一个跟蹌,仿佛力不能支。
但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的眼神却凝成了一束光,穿透昏暗的空气,钉在了镜头中央。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揉碎了的嘲弄与深入骨髓的悲凉。
“將进酒,杯莫停!”
声音不高。
却带著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情愿与否,都被他强行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很好。
他享受这种感觉。
昨晚,王楚冉的目光也是这样。
从一开始的挑衅、试探,到中途的迷乱、挣扎,再到最后眼神的彻底失焦。
世界崩塌,视野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轮廓。
林深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一个群演,但所有人的反应,都涌入他的感知。
那些群演脸上僵住的假笑,副导演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摄影师悄然拉近镜头的动作。
这一切,都成了点燃他表演欲的绝佳燃料。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他猛地扬起手臂。
宽大的袖袍在空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那姿態,不像是在吟诗,而是在效仿神明,真的要將九天银河从天外拽下来,砸向这腐朽的人间。
这一刻,他不是在背诵课文。
他是在用另一个世界的璀璨文明,对这个世界的平庸与无知,降下神罚!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癲狂的颤抖。
这不是表演出来的技巧。
这是他体內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征服欲,在横衝直撞,寻找著宣泄的出口。
昨天,这股能量让他化身为不知疲倦的野兽,將那只骄傲又带刺的小狐狸,从身体到精神,彻底征服。
今天,这股能量要让他化身为诗中之仙,將这满堂自詡风流的“大儒名士”,一个个踩在脚下,碾成尘埃。
视野的余光里,一个群演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带著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怪异。
林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表情。
他心中没有涌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尷尬或羞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戾的、居高临下的快感。
螻蚁。
你们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正在见证何等伟大的奇蹟,只能用自己贫瘠可笑的想像力,將其归类为“演得太用力”的滑稽。
多么可悲。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眼神中的怜悯与嘲弄更盛,左手抓起一个盛满“酒”的杯盏,没有按剧本的指示洒在地上。
而是手臂猛地一挥,狠狠掷向殿中那根最华丽、最粗壮的盘龙金柱!
“啪!”
声音,清脆,刺耳。
监视器后,导演的身躯猛地一震,捏著保温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疯了!
这小子彻底演疯了!剧本里根本没这个动作!
但该死的,这股疯劲儿,这股目空一切的狂妄————太对了!
这才是李白!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林深仰天长啸,笑声中混杂著哭腔。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悲愤。 而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极致狂傲。
是对这个庸才当道、明珠蒙尘的世界,最无情的嘲讽!
昨晚的王楚冉,不也曾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用家世和美貌玩弄人心?
最后呢?
不也只能哭著,用破碎的声线,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祈求他的垂怜。
殿前这些道貌岸然、故作风雅的所谓名士,又能比她强到哪里去?
土鸡瓦狗尔。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进酒,杯莫停!”
林深伸出手,隔空点向那些空无一人的席位,眼中却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名传千古的风流人物,看到了他们眼中同样不羈、同样蔑视权贵的灵魂。
他在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