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
缪彤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洪熙官，眼神平静：
“皇上，臣在翰林院编篡《清世祖实录》，曾亲眼翻阅顺治元年的官方文档，当年清军入关，向北方官民发布的檄文里写得明明白白：‘义兵之来，为尔等复君父仇，非杀尔百姓，今所诛者惟闯贼……必诛灭闯贼，以安天下，复立明嗣，以奉宗庙。’”
缪彤一字一顿，声震殿宇。
“这四句话，白纸黑字载于《实录》，是世祖爷亲口定下的调子，臣不过是复述了一遍祖宗的话，哲大人就说臣要造反，难道说，世祖爷当年的檄文，也是在造反？”
洪熙官心里乐开了花。
好家伙，这不就是清廷大型‘合伙人骗局’现场吗？当初为了入关，承诺要把天下还给朱家，结果一进门就开始追杀朱家子孙，现在缪彤把当年的宣告翻出来了，这帮满人急了。
“果真有此事？”
洪熙官故作大惊，猛地站起身：“梁九功，去翰林院，把《清世祖实录》给朕取来！朕要亲自看看，先帝当年到底是怎么说的！”
不到半个时辰，那本厚厚的、散发着墨香味的实录被呈到了圣案上。
洪熙官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然后“啪”地一声合上，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来人，宣旨，今日午朝！”
……
正午。
得知午朝议题，奉天殿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汉臣们面面相觑，帝师熊赐履这种老狐狸低着头，书着地砖上的纹路；
大学士陈廷敬眉头紧锁，手心里全是汗。
满臣们则是一个个杀气腾腾，康亲王杰书和一等公瓦岱站在最前面，恨不得用眼神把缪彤给剐了。
“都看到了吧？”
洪熙官拍了拍案头的那本《实录》，语气幽幽：“祖宗入关的时候，跟天下人宣告，说我大清入关帮崇祯皇帝报仇后，就要‘复立明嗣’，现在仇报了，闯贼灭了，吴三桂也关进笼子里了，咱们是不是该研究研究，把这江山……还给朱家？”
大殿内瞬间炸了锅。
“皇上万万不可！”
康亲王杰书第一个蹦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这江山是咱们八旗勇士拿命换来的，流了多少血，丢了多少脑袋！凭什么还给那帮亡国奴？”
“对！缪彤这是乱臣贼子！他在蛊惑圣听！”
瓦岱咬牙切齿地挥动着拳头：“祖宗的江山岂能拱手相让？！况乎祖制”
“又是祖制？”
洪熙官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直勾勾地盯着瓦岱：“世祖顺治不是祖？他说的话加载《实录》，那就是金科玉律，也是祖制，怎么，对你们有利的时候，你们就一口一个祖制，现在祖制让你们讲诚信、守契约，你们就当祖宗在放屁了？”
祖制哥瓦岱梗着脖子：“不管怎么说，太祖太宗立下的大清，绝不能拱手相让！”
洪熙官指着瓦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帮人，真是不把祖宗当人啊！用了人家的旗号，摘了人家的果子，现在还要把祖宗说过的话当成废纸？你们这是想让朕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背后戳朕的脊梁骨吗？”
瓦岱直接被骂懵了，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汉臣们依然沉默，但不少人的眼底已经发亮了，那是被压抑了三十年的希望火苗。
帝师熊赐履到底是老练，看出了皇帝的意图，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依皇上的意思，咱们该如何遵循这‘祖制’？”
洪熙官重新坐回龙椅，轻叹道：“朕想过了，把江山全还回去，确实有点对不住在前线流血的将士，但我朝‘复立明嗣，以奉宗庙’的承诺，朕不能当做没看见！”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原地爆炸的重磅炸弹：“既然承诺了要续大明的香火，那朕的意思是……必须有点动作，朕看这国号，不如改为‘大明’，朕，以后就是大明的皇帝，这叫清承明制，法统合一，你们觉得呢？”
“哐当！”
一名年老的满洲学士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皇上！万万不可啊！”
“祖宗会从陵寝里跳出来的！”
“这是灭族之祸啊皇上！”
满洲勋贵们集体下跪，哭声震天，那架势象是洪熙官要把他们全拉去活埋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观察风向的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突然上前一步。
作为皇上的“亲舅舅”，作为那个在厦门见过“大明康熙”瓷盘、已经彻底决定在洪熙官身上梭哈的投机分子，佟国维的表现异常淡定。
“诸位，先别忙着哭！”
佟国维一开口，众人的哭声弱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那帮宗室王爷，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逻辑：
“皇上改的是国号，又没说要改祖宗，皇上还是皇上，你们的公爵还是公爵，俸银一两不少，地盘一亩不少，改个名字而已！反正现在洋人那边买瓷器都认‘大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