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那……那只是名义上和明廷有所联系!”
哲库讷梗着脖子喊道:“羁縻!懂吗?那是外交辞令!”
“好,就算那是外交辞令。”
缪彤往前跨了一步,眼神如刀,直刺哲库讷的心底:“那咱们聊聊‘报仇’的事,既然大清入关的旗号是‘复君父仇,立明嗣君’,那我想请教大人,顺治元年,清军进入北京后,前明太子朱慈烺出现了,大清是怎么‘立明嗣君’的?”
全场屏住呼吸。
谁都知道,那个太子被多尔衮说是假冒的,然后直接处决了。
“还有。”
缪彤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大厅里回荡:“这些年,朝廷的绿营兵和八旗军,在南方大肆搜捕朱家皇室,只要姓朱的,不管老的少的,统统杀光。”
“大人,这就是您说的‘报仇’?这报仇的方式挺特别啊,把人家的祖坟刨了,把人家的后代灭了,然后坐在人家的龙椅上说:‘兄弟,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放肆!缪彤,你这是要反清复明!”
哲库讷被踩到了尾巴,猛地跳了起来,指着缪彤,手指颤斗:“你竟敢质疑大清的圣谕!你这是在挑战祖宗的法度!”
“祖宗法度?”
缪彤冷笑一声:“我只知道,事实胜于雄辩,大清既然想得国正,就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打了胜仗抢来的江山,一边抢人家的屋子,一边立贞节牌坊,这吃相,太难看,本官乃翰林院学士,据实而论,决不允许有人胡乱篡改史书!”
哲库讷被气疯了。
他这种习惯了被人奴颜婢膝供着的旗人,哪受过这种羞辱?
“老子杀了你这个汉狗!”
哲库讷怪叫一声,不顾形象地冲下台阶。
论嘴炮自己输了,但论打架,自己这满洲勇士的体格,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小白脸书生?
哲库讷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劈头盖脸地朝缪彤抓去。
周围的汉臣吓得四散奔逃:“哲大人使不得!有话好好说!”
缪彤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哲库讷的爪子离他脸颊只有三寸时,缪彤身形微微一侧,动作灵动得象是一条在激流中游动的鱼。
平定三藩时,他虽然是文官,但天天跟着那帮杀神混,也略通一些拳脚。
用洪熙官的话说:“文人要是没点武力值,以后怎么跟那帮兵痞讲道理?”
“砰!”
缪彤一个简洁有力的膝撞,精准地顶在哲库讷的肚子上。
哲库讷那两百多斤的横肉瞬间像波浪一样抖动起来,他眼珠子一凸,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老母鸡被掐住脖子的怪叫。
“啪!”
缪彤顺势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哲库讷原地转了三圈。
“这一巴掌,是替天下读书人抽的!”
缪彤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啪!啪!啪!”
“这一巴掌,是替龙虎将军抽的,你这个不肖子孙,连祖宗领过的官职都不敢认!”
“这一巴掌,是替崇祯皇帝抽的,报仇报到人家绝后,你可真是有心了!”
哲库讷被揍得满地找牙,那身华丽的补服被扯得稀烂,活脱脱象个被大汉揉躏过的小媳妇。
他一边躲一边哀嚎:“来人啊!反了!翰林院杀人啦!”
半个时辰后,事情被捅到了养心殿。
洪熙官斜靠在软塌上,听着梁九功绘声绘色的汇报,忍不住笑喷了。
“这缪彤,下手还挺黑!”
洪熙官翻看着那份关于“华夷之辩”的记录,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这些满洲勋贵,是真的降智啊!得国正不正,心里没点b数吗?在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胜者为王就是最大的‘正’,非要搞这种又当又立的营销,结果被人家状元公用逻辑带物理双重超度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洪熙官一杯茶没喝完,就听到殿外传来一阵鬼叫。
“皇上……您要给奴才做主啊!那缪彤,他不是读书人,他是暴徒!他是反贼啊!”
哲库讷跪在殿外,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他原本还算体面的朝服被扯得象门帘子,左眼框青紫,肿得象塞了个剥壳的卤蛋,说话还漏风,那是被缪彤一拳砸松了后槽牙。
“让他进来鬼叫!”
洪熙官饶有兴致的招招手。
哲库讷一路膝跪至养心殿。
洪熙官坐在龙椅上,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
缪彤也来了,笔直地站着,袖口虽然有些褶皱,但神色淡然,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哲大人,朕没听错吧?”
洪熙官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调侃:“你刚才说,你们是在翰林院探讨‘学问’,结果探讨着探讨着,你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他……他那是歪理邪说!奴才说不过他,想教训他,他就动手……”
“啧!”
洪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