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梅州后,御营一路向东,直扑厦门。
腊月里的厦门,海风带着透骨的凉。
当御旗出现在思明港的地平在线时,原本郑家的旗帜早已没了,撤得那叫一个干净。
洪熙官站在思明港的旧码头上,看着空荡荡的港口,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战略性撤退”,只要郑经跑得够快,朝廷的红衣大炮就只能用来打蚊子。
闽浙总督赵廷臣和福建巡抚陈永华早就候在了港口。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
洪熙官抬了抬手,示意平身。
他的目光掠过赵廷臣那张写满忐忑的脸,最后落在了陈永华身上。
这位陈总舵主……哦不,陈巡抚,此时正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臣子的敬畏,反倒有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迷之欣慰,还夹杂着一点革命战友间的默契。
“这就是思明港啊!”
洪熙官负手而立,脚下是坚硬的石堤,前方是碧波万顷的大海,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听说,顺治帝当年就是在这儿,被国姓爷一炮给轰没了?”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死寂。
跟随在后的李煦、曹寅等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
大哥,那可是先帝!
有您这么当着满朝文武,拿先帝的死因开冷笑话的吗?
空气凝固了约莫三秒。
陈永华却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街头八卦,竟然顺着话茬笑了起来:“回皇上,实不相瞒当时臣就在现场,当年那一炮下去,火光冲天,连海水都煮沸了,等郑家军上去清理战场时,先帝爷确实不见了,原地就剩下……剩下了一只鞋。”
“噗!”
洪熙官差点没忍住。
一只鞋。
这画面感太强了,堂堂大清皇帝,最后在历史上留下的唯一实物竟是一只走丢的靴子?
这哪是历史,简直是《走近科学》啊!
“一只鞋也挺好,至少证明他来过。”
洪熙官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邻居家走丢的一只猫。
跟在后头的佟国维,此刻整个人都麻了。
身为满洲勋贵之后,皇上的亲舅舅,听着皇帝和陈永华这近乎“逆天”的对话,心中的猜测像荒草一样疯长:
难怪当初吴三桂说皇上是汉人,乃洪承畴与太皇太后的私生子,哪有亲儿子拿老爹被炮轰的事儿当段子讲的?除非……他根本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种!
但佟国维很快就低下了头,把那点惊骇死死压进肚子里。
皇上是不是汉人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皇上手里攥着枪杆子,平了三藩,震了中国台湾,既然皇上想恢复汉人身份,那自己也只能跟着去研究怎么当汉人的忠臣了。
毕竟,有家族利益绑定,不跟能咋办?
而且奴才当久了,能换个姿势站着,似乎也不错!
“朕还听说,顺治没死,而是去了五台山出家?”
洪熙官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廷臣。
赵廷臣冷汗直流:“这……民间戏说,不足为信,五台山远在山西,先帝爷若是去了,那路途实在遥远。”
“那可不一定!”
洪熙官指了指厦门不远处的一座山头,语气戏谑:“这厦门不远处的阴那山,或者这周边的名山大川,说不定也有个‘五台’呢?这世上的事儿,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他在心里暗爽。
这种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疯狂内函大清皇室的感觉,比刷短视频刷到反转剧还解气。
赵廷臣见气氛有点诡异,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港口里停泊的一排崭新大船。
“皇上,郑经那厮虽然跑了,但倒也识趣,他为了给皇上赔罪,特意留下了这一百艘上好的大船,微臣已经派工部和内务府的匠人翻来复去检查了三遍,没火药,没暗格,干净得很。”
赵廷臣躬身道:“皇上若是乘船北上,日夜兼程,不仅能避开陆路的颠簸,还能在正月赶回京城,船队沿着海岸线走,水师护航,稳如泰山。”
洪熙官看了眼远处停泊的上百艘大型福船,郑经这是在交保护费啊!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走陆路回京,浩浩荡荡几万人,人吃马喂,还得应付地方官的接风洗尘,少说得走两个月。
走海路,顺着季风,半个月就能到天津。
“行,这礼物朕收下了!”
洪熙官看着海面上那些密集的商船,其中不少还挂着奇形怪状的外国旗帜,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既然东宁郑氏已经归降,缩回了岛上,朕看这海,也没必要封着了。”
“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除《迁海令》!”
一旁的陈永华眼中精芒暴涨,忍不住抢先一步,大声道:“皇上圣明!”
《迁海令》,那是鳌拜那帮人满洲人想出来的损招,为了对付国姓爷,强行让沿海三十里的百姓内迁,片板不许下海。
洪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