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官站起身,眼框微红(那是硬憋出来的),快步走下御阶,亲自将杰书和鄂扎扶了起来。
他紧紧握住鄂扎的手,力气大得让对方感到疼痛,仿佛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好!好!好!”
“朕就知道,咱们爱新觉罗家的血,还没冷!”
“有你们这几句话,朕就放心了,这大清的江山,终究是咱们满洲人的江山!”
“传旨!”
洪熙官转过身,声音铿锵有力:
“封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统领正红旗、镶红旗精锐,即刻奔赴沅州、辰州,构筑第二道防线!”
“封信郡王鄂扎为‘抚远大将军’,统领正蓝旗及镶白旗一部,死守常德、澧州,构筑第三道防线!”
“简亲王德塞,你领镶蓝旗精锐,去配合荆州将军勒尔锦,锁死长江!”
“其馀各旗都统,抽调各牛录最精壮的勇士,甚至把包衣奴才也给朕带上!咱们这一次,不留后路,倾国一战!”
“朕在京师,为诸位王兄摆酒庆功!待尔等凯旋之日,朕亲自为你们牵马坠蹬!让我们重铸满洲荣光!”
“奴才领旨!!!”
旗主都统们齐齐跪倒,声震屋瓦。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神圣感,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金甲、脚踩吴三桂头颅的那一天。
……
会议结束了。
当那十四个背影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消失在养心殿门口时,洪熙官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梁九功。”
“奴才在。”
洪熙官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被他圈出来的死地,语气淡漠道:“你说,他们这一去,还能回来几个?”
梁九功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皇上天威浩荡,各位王爷……吉人自有天相。”
“呵!”
洪熙官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回不来也没关系。”
“若是他们挡住了吴三桂,那是大清之幸,若是他们死在了吴三桂手里……便是为国捐躯!”
内心悄悄补了一句:“八旗如果不流干最后一滴血,朕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反清复明呢?”
这就是统战的最高境界。
用敌人的刀,杀自己的对手。
用“八旗荣光”的大饼,噎死满洲最后的权贵。
这场“平定三藩”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在洪熙官的剧本里,无论谁输谁赢,这群满洲旧贵族,都注定是祭品。
既是平定三藩,那自然少不了其他二藩。
“传旨,裁撤福建总督、浙江总督,合并设立闽浙总督,着福建总督赵廷臣任闽浙总督,驻守温州,节制福建、浙江两省军务粮饷,旨到及迁,不得有误!”
洪熙官清楚,靖南藩肯定会反的。
而福建总督府和靖南王的王府都在福州城,历史上耿精忠造反第一时间就拿下了福建总督,捕杀清廷官员,控制福州城、切断清廷联系,并快迅速控制福建绿营,强征福建乡勇、盐枭、海盗等,兵力短期内扩充至五万人。
洪熙官既已经决心撤藩,那就自然不可能让靖南藩发育起来,直接调走福建总督和绿营,应对即将到来的东南乱局。
即便靖南藩造反,也只有一两万的嫡系藩兵和亲信绿营。
福州,靖南王府。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王爷耿继茂躺在病榻上,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是不行了。
世子耿精忠,此刻如同一头困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世子爷,不能再尤豫了!”
“朝廷的兵马已经调到了浙江边界,说是防备海盗,实则是监视咱们啊!”
“若是等朝廷腾出手来收拾了吴三桂,下一个轮到的就是咱们!”
手下的幕僚们一个个苦口婆心。
耿精忠烦躁地抓了抓头皮,那根金钱鼠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他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野心勃勃的年纪。
他不想去北京当孙子。他想在福建当土皇帝。
可是……造反?
那是要掉脑袋的啊!大清毕竟坐了三十年江山,馀威尚在。万一输了呢?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世子爷,云南那边来人了,说是平西王的特使,汪士荣。”
耿精忠眼睛一亮,又是一缩:“快,请到密室!”
……
密室内。
汪士荣并没有一上来就劝反,而是先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福建的大红袍,然后叹了口气:
“好茶啊,可惜,以后世子爷怕是喝不到这么好的茶了。”
耿精忠眉头一皱:“先生何意?”
“世子爷还不知道吗?”
汪士荣放下茶杯,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朝廷的撤藩令已经下来了,等老王爷一咽气,您就得立刻交出兵权,全家迁往北京。”
“到了北京,那是天子脚下,您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得看内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