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防线,朕设在湘西门户:沅州与辰州。”
洪熙官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两地互为犄角,朕要在此地,给他来个水陆并进。”
“沅州,朕要把它变成一个大刺猬,加固城墙,深挖壕沟,红衣大炮给朕架上去十门!封锁黔湘大道。”
“辰州,那是沅江的中游,朕调水师战船五十艘扼守江面,切断吴逆的水路补给。”
“两城之间,烽火台互通,吴三桂打沅州,辰州就抄他后路;吴三桂打辰州,沅州就断他粮道,朕要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说到这里,洪熙官看了一眼正红旗旗主杰书,意味深长地说道:
“杰书啊,当年你祖宗礼亲王代善善于守城,这第二道防线,需要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去督战。”
杰书心头一跳,一种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当即挺直了腰杆。
“第三道防线,湘北枢钮,常德与澧州。”
洪熙官的声音越来越冷:“如果前两道防线都被他突破了,那常德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常德扼守沅江入湖口,澧州控澧水,这是吴三桂进攻长沙的必经之路。”
“朕要在这里,跟他玩‘消耗战’。”
“在常德,朕要驻扎一万八旗兵!控制渡口,阻敌北进,在澧州,再放五千人,防止他迂回。”
“最关键的是,在两水交汇处,给朕拉起拦江铁索!配备火船!他要是敢坐船来,就给他烧个精光!”
最后,洪熙官手中的笔尖,重重地戳在了长江边上:“第四道防线,也是朕的底线,岳州与荆州!”
“这是长江的锁钥,是大清的命门。”
“岳州,洞庭湖口,朕要在这里部署水师三万!战船两百艘!城外掘壕三重,水里打上木桩,布下铁网。”
“荆州,长江重镇,朕早已令顺承郡王勒尔锦率领两万八旗精锐在此坐镇,沿江北岸,构筑三道工事,炮台林立。”
“这就是朕给吴三桂布下的天罗地网!”
洪熙官放下朱笔,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十四个人,声音低沉:“这一套梯次防御打下来。”
“镇远可耗吴逆两个月。”
“沅州、辰州能耗三个月。”
“常德、澧州逼吴三桂和咱们决战,拼消耗。”
“最后岳州、荆州彻底锁死长江,断了吴逆东进南京的念想!”
“只要把吴三桂锁死在湖南,拖他个一年半载,等他的粮草吃光了,锐气磨没了,内部为了争权夺利开始内讧了……”
洪熙官猛地握紧拳头:“那就是咱们关门打狗、收复河山的时候!”
……
大饼画完了。
战术讲透了。
不得不说,洪熙官这一套逻辑严密、环环相扣的战略部署,彻底把这群只会提笼架鸟的旗主王爷们给震住了。
他们以前打仗,靠的是勇,是冲,是“满万不可敌”的迷之自信。
而皇上打仗,靠的是算?
这种把战场变成算术题,把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掌控感,让他们第一次觉得:吴三桂,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见火候差不多了,洪熙官开始抛出真正的诱饵。
“湖南之战,不仅仅是防守,更是磨刀!”
“朕要把湖南变成一个巨大的磨盘,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虽然凶猛,但那是无源之水,咱们就在这里,一层一层地磨,把他的牙齿磨平,把他的爪子剁掉!”
“但是……”
说到这里,洪熙官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众人,叹了口气,露出一脸落寞无奈:“此磨盘战术,太苦了,要守城,要挨炮轰,要面对关宁铁骑的冲锋。”
“岳乐败了,正蓝旗算是废了一半,朕原本想着,这种苦差事,还是让绿营那帮汉人去填命算了,毕竟咱们八旗子弟金枝玉叶,要是折损在湖南,朕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且绿营兵虽然多,但大多是汉人,朕信不过”
说到最后,洪熙官无奈的叹了口气,面色忧愁。
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是神来之笔。
如果洪熙官直接下令让他们去死守,这帮旗主王爷肯定会推诿、会恐惧。
但他偏偏说“你们太金贵了,还是让汉人去死吧”,这就直接触动了这帮满洲勋贵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被边缘化的恐惧。
要是这场仗全让汉人打了,那还要他们八旗干什么?
要是以后大清的江山全是汉将守下来的,他们这些旗主王爷还有什么脸面尸位素餐?
这不仅仅是打仗,这是争夺政治生存权啊!
更重要的是,汉人压根靠不住啊!
满朝皆知,吴三桂刚起兵造反,那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贵州巡抚曹申吉,黔西镇总兵王永清,还有那广西将军孙延龄,说投降就投降了,一点抵抗都没有。
万一湖南的绿营将领也跟着投降了吴三桂,岂不让吴三桂饮马长江?那我大清可就完了啊!
关系到八旗生死存亡之际,果然有人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