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门外,议政处。
议政王会议是清廷的权力中枢,也是决定国家命运的“董事局”。
吴三桂身为藩王,为清军入关立过大功,此番上书请辞非同小可,需进行议政王大臣会议表决。
同时洪熙官也想让那些八旗勋贵表表态,毕竟将来事关重大军事行动,要动用八旗兵力。
而大清的兵权结构,是个典型的“股份制”,皇帝手里虽然握着上三旗(正黄、镶黄、正白),拥有最大的话语权,但剩下的下五旗,兵权分散在各个亲王、贝勒和旗主手中。
若是不开这个会,不把这帮“铁帽子王”和“八旗股东”拉下水,不让他们在决议书上签字画押,将来真打起来,这帮人有一百种理由出工不出力,甚至在背后捅刀子。
想让朕一个人背锅?想让朕的上三旗去跟吴三桂拼命,你们躲在后面保存实力?】
做梦。
洪熙官坐在铺着明黄坐褥的宝座上,面沉如水,用一种审视牲口般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堂下跪了一地的八旗勋贵们。
这是一场必须召开的“统一思想大会”,也是一次对满洲贵族集团的“服从性测试”。
堂下的气氛有些压抑。
恭亲王、康亲王、安亲王,以及索额图、明珠、图海等满洲重臣,此刻都跪在地上。
“都起来吧。”
洪熙官淡淡地开口,展现出丝丝威严。
“谢主子!”
众臣叩首,然后依照爵位高低,垂手侍立在两侧。
并没有什么“叔叔伯伯”的温情脉脉,这里只有冷冰冰的主奴关系。
在洪熙官眼里,这些人不是亲戚,只是维持统治的工具,或者是……阻碍他集权的绊脚石。
“啪。”
一份奏折被随意地丢在了议政处的长案上。
声音清脆,象是一记耳光,抽在众人的心头。
洪熙官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玩味:“平西王吴三桂,递了请辞折子,他说他老了,眼睛瞎了,看不清东西了,想把云贵两省的担子卸下来,回老家抱孙子。”
“这折子,朕是看了好几遍,字字泣血,感人肺腑啊!”
洪熙官像众臣随意招招手:“都传阅一下吧,然后告诉朕,这折子,是准,还是不准?这藩,是削,还是不削?”
这是一道送命题。
奏折在众臣手中传递,显得有些沉重。
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看不出聊斋?吴三桂这是在以退为进,是在试探朝廷!
很快,奏折在数十位大臣那传递了一圈。
“都说说吧。”洪熙官催了一句。
他想看看这帮平日里吆五喝六的满洲勋贵,真到了剌刀见红的时候,到底还有几分血性。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吏部尚书、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
“皇上!”
索额图一脸忧国忧民,拱手道:“奴才以为,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吴三桂镇守云贵十馀年,树大根深,党羽遍布天下,如今若是贸然撤藩,无异于逼虎跳墙!”
“奴才建议,不如派遣重臣前往云南安抚,许诺让他世守云南,只要他不反,咱们就供着他,以此来安抚其心,换取天下太平。”
洪熙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索额图是典型的主和派,希望享受当下荣华富贵,不想打仗,能拖一天是一天,哪怕养虎为患,也是可以的。
紧接着,户部尚书米思翰站了出来。
这位掌管钱袋子的大臣,脸色铁青,显然是对吴三桂的帐目忍了很久了。
“索大人此言差矣!”
米思翰痛心疾首:“皇上!三藩每年耗费国库白银两千馀万两!而云南一省的赋税,连这一半都供不上!朝廷每年都要从江南拿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若不撤藩,国库迟早要被吸干!到时候不用吴三桂反,咱们大清自己就先破产了!臣请皇上立断,撤藩!长痛不如短痛!”
洪熙官眉毛一挑。
到底是管帐的,虽然激进,但算盘打得不错。
只可惜,他是站在大清财政的角度,朕若是真听了他的,马上撤藩,明天吴三桂的铁骑就能冲到长江边上,到时候省下的钱,全得变成军费。
这时候,正黄旗满洲都统、老将图海说话了。
他是武将,说话比较务实。
“皇上,米大人说得有理,但索大人顾虑也不无道理,三藩手里握着重兵,一旦尽撤,必生兵变。”
“奴才以为,宜缓缓图之,先裁减其兵额,削减其军费,收回其财权,待其羽翼剪除大半,再议撤藩,方为万全之策。”
此人是温和派,也是现实派,洪熙官心里给图海打了个及格分,这老头脑子还算清醒,知道不能硬刚。
“皇上!奴才以为,吴三桂狼子野心,蓄谋已久!”
一道略显紧张的颤音响彻议政处,乃是正黄旗的纳兰明珠,现任内务府总管,三十二岁,正三品。
明珠平日里总是笑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