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官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历史的走向,也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作为一个穿越者,更作为一个学习政务七年的皇帝,洪熙官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吴三桂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藩王。
那是一个寄生在大清帝国肌体上,吸着朝廷的血,长着自己獠牙的庞然大物。
洪熙官闭上眼睛,脑海中如同放电影一般,将吴三桂的家底一项项拆解开来。
首先是军队。
吴三桂手握精锐重兵,掌控云贵防务。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什么散兵游勇,那是当今天下最精锐的杀人机器。
内核班底是当年的“关宁铁骑”旧部,这帮人跟着吴三桂从辽东杀到山海关,又从山海关杀到缅甸,手上沾满了大顺军、大西军和南明皇室的血。
他们不仅作战经验丰富,而且只认吴三桂,不认爱新觉罗。
加之吞并的南明降军、西南土司武装,光是摆在明面上的正规军,就高达六万人。
这还不算吴三桂以“团练”名义私自豢养的土司私兵,总兵力至少超过七万,且全员装备精良!
“而且,这些兵,朕压根调不动!
洪熙官内心吐槽。
名义上,云贵的提督、总兵都是朝廷命官,但实际上,这些人大多是吴三桂的义子、旧部。
圣旨到了昆明,还没吴三桂的一个眼神好使。
更要命的是,吴三桂在云南创建了完整的军工体系。
从铸造红衣大炮的兵工厂,到囤积粮草的转运司,吴三桂完全实现了军备自给。
这意味着一旦开战,他不需要依赖朝廷的一粒米、一颗子弹,就能把战争机器全功率运转起来。
其次,是地盘。
洪熙官睁开眼,看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西南腹地。
康熙元年,吴三桂在缅甸勒死永历帝后,清廷为了酬功,让他总管云贵两省事务。
这一管,就管成了独立王国。
在云南,吴三桂霸占了明朝沐王府的五华山故宫,改建为平西王府,规制之宏大,僭越之举彼彼皆是。
还没收了沐天波七百顷庄田作为私产,成为了云贵地区最大的地主。
在贵州,自康熙四年起,所有军政要务也尽归吴三桂之手。
哪怕是四川、湖广这些周边省份,地方大员为了保平安,也不得不看平西王的脸色行事。
吴三桂在边境征兵、设卡、走私,地方官只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哪里是藩王?显然就是个西南皇帝!
第三,是钱袋子。
打仗就是打钱,而吴三桂,富得流油,他就是一个超级双标怪。
一方面,他对着朝廷哭穷。
平西王府的藩兵每年军费开支是个天文数字,云贵两省的赋税根本不够填,于是,朝廷每年要从富庶的江南调拨两千多万两白银去填这个无底洞。
清廷虽有心压缩,却因西南局势不得不持续供应。
另一方面,吴三桂在地方疯狂搞钱,拢断了四川的井盐、云贵的铜矿金矿;
吴三桂还打通了与西藏达赖喇嘛的商路,倒卖辽东人参、四川黄连,甚至控制了与缅甸、暹罗的边境贸易,玉石、木材、鸦片……什么赚钱做什么。
平西王府私铸钱币,名为“西钱”,在西南流通,以此掠夺朝廷的货币铸造权。
更无耻的是,朝廷拨给吴三桂的军饷,他要是觉得不够,就疯狂上奏折要钱(绌则连章入告),要是给多了有了结馀,他从来不上报,全都进了自己的小金库。
拿朝廷的钱,养自己的兵,还要造朝廷的反。
这商业模式,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啊!
最后,也是最让洪熙官头疼的,人事权。
在云贵两省,从封疆大吏的巡抚、布政使,到基层的知县、典史,几乎全是他吴三桂的人。
你想在云贵当官?
不用去京城吏部跑关系,直接去昆明平西王府拜码头就行。
官场上,把这种现象叫做“西选”,清廷几乎无否决权。
西选的影响力甚至辐射到了全国,湖广、四川、广西,甚至京城六部里,都有吴三桂的“西选官”。
户部尚书米思翰曾私下抱怨,说天下督抚,竟然有三分之一是出自吴三桂门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旦吴三桂举旗造反,这大清的半壁江山,瞬间就会易帜!
若吴三桂此时造反。
现在的朝廷,准备好了吗?
洪熙官在脑海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答案是否定的。
历史上,年轻气盛、只知道硬刚的愣头青康熙,得知吴三桂竟如此牛逼,拍案而起,二话不说下旨削藩。
结果差点被吴三桂锤爆了,打了整整八年,一度形成与清廷隔长江对峙的局面,直到吴三桂老死,康熙才有机会翻盘。
洪熙官不是历史的微操大师康熙,他的战略定力强多了。
如今,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