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把折扇狠狠地敲在了佟国维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公子?”佟国维一愣,转头看向洪熙官。
洪熙官的脸色阴沉得象暴风雨前的天空,冷冷地盯着佟国维,那眼神让这位皇亲国戚瞬间感觉后背发凉。
“丢人现眼的狗东西!”
洪熙官压低了声音,话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我是带你出来微服私访的,不是让你出来摆官威的!”
“跟几个小丫鬟置气?还要动用兵马?你是不是嫌我不够显眼?是不是想告诉全天下,大清的兵部尚书就在这儿欺负女人?”
“奴……奴才不敢!”佟国维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我看你敢得很!”
洪熙官冷哼一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骂道:“把你的那股子满洲大爷的臭架子给我收起来!在这里,你是人,她们也是人!你要是再敢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坏了我的兴致,你就给我滚回内城去刷马桶!”
这番话骂得极重。
尤其是那句“她们也是人”,在佟国维听来简直是大逆不道,但那是皇上说的,那就是金科玉律。
“是是是……奴才知错了,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佟国维擦着冷汗,瞬间从一条恶犬变成了夹着尾巴的哈巴狗。
洪熙官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了温文尔雅的笑容,对那几个被吓到的丫鬟拱了拱手:“几位姐姐见谅,我家这仆人平日里在乡下横惯了,脑子有点不好使,刚才多有得罪。”
“今日我们还有事,就不眈误各位姐姐替小姐觅得良婿了,告辞,告辞。”
说完,他拽着还想解释的佟国维,一头钻进了报国寺的大门。
……
进了寺门,耳边的喧嚣才稍微淡了一些。
洪熙官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心里有些发堵。
刚才那一幕,看似是个闹剧,却让他再次感受到了满汉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在佟国维这种人眼里,汉人根本就不算人,杀几个丫鬟跟踩死几只蚂蚁没区别。
“这世道……”
洪熙官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大殿。
他并不信佛,作为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唯物主义战士,他只相信人定胜天。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庄严的金身佛象前,看着周围那些虔诚跪拜的士子,洪熙官突然也想许个愿。
接过小沙弥递来的三炷香,他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跪下,而是直挺挺地站着,将香举过头顶。
“佛祖啊,虽然咱俩不熟,但朕还是想跟你唠两句。”
“朕不求长生不老,也不求子孙昌盛,朕只求你能保佑,在这个满是猪尾巴的年代里,保佑朕有朝一日,能把这天下人的膝盖给扶起来,能把这脑袋后面的辫子给剪了,能让这华夏衣冠重新穿在汉人的身上!”
“这也算是……借壳上市,曲线救国吧!你要是显灵,就给朕来点猛人,来点那种能干实事、敢硬刚的狠角色,再加持一些运气”
洪熙官在心里默念完,将三炷香稳稳地插进了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承载着这个穿越者最大的野望。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金身佛象低眉垂目,俯瞰着这群在功名利禄中挣扎的众生。
洪熙官刚刚在心里跟佛祖“谈完条件”,正准备转身离去,但听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弟子缪彤,今科若再不中,便绝了这科举之念,终身不考!”
这嗓门太大,太狂,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吓得旁边正在磕头的老太太差点闪了腰。
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象看疯子一样,看向那个角落。
只见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士子,正跪在蒲团上,手指着大殿的房梁,在那发狠。
他年纪约莫四十上下,头巾裹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眼窝因为长期熬夜苦读而微微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腰杆挺得笔直,宛如一棵立在风雪中的孤松。
“这人有点意思。”
洪熙官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
在这报国寺里,哭天抢地的有,求签问卦的有,但这般平静地给自己断后路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周围的香客和士子们也被这声音吸引,纷纷侧目。
“疯了吧这是?”
“切,又是一个读傻了的,每届都有这种人,考不中就发疯,考中了就发癫。”
周围的香客和士子们指指点点,脸上多是嘲讽和不屑。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科举就是魔障。
考不上,你就是个笑话;
发这种毒誓,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但洪熙官没有笑。
他站在人群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狂生。
这就好比在后世的高考誓师大会上,别的学生都在喊“清华北大”,突然有个哥们跳上桌子喊“考不上我就去炸学校”,虽然偏激,但……带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