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中堂?”
一直没说话的曹寅突然开口了:“讷莫大人,你恐怕是见不到你的鳌中堂了。”
“你什么意思?”讷莫心中咯噔一下。
曹寅冷冷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鳌拜意图谋逆,弑君犯上,昨日已在御花园伏诛!其党羽穆里玛、班布尔善等人,皆已授首!”
轰!
这句话就象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镶黄旗的军阵中炸开了。
所有的将士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鳌中堂死了?
怎么这么突然!
“放屁!你放屁!”
讷莫瞬间红了眼,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拔出腰刀指着曹寅怒吼:“我叔父神勇无敌,乃是大清的柱石!就凭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你们这是矫诏!是造反!!”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嘶吼道:“儿郎们!皇上被奸人挟持,鳌中堂生死未卜!随我杀进关去!清君侧!救中堂!”
“锵!锵!锵!”
听到这煽动性的话语,前排的一千多名死忠亲信纷纷拔刀出鞘,战马嘶鸣,杀气瞬间冲破了云宵。
眼看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佟国维动了,深吸一口气,突然用纯正的满语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动!!”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带着满洲贵族特有的威压。
他策马上前,直接冲到了两军阵前,无视那些明晃晃的刀枪,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军官。
“都给我听好了!”
佟国维继续用满语高声喊道:“你们是镶黄旗!是太祖皇帝亲领的头旗!是皇上的亲军!不是他鳌拜的家丁!”
“你们吃的粮饷,是朝廷发的!你们身上的甲胄,是皇上赐的!你们的妻儿老小,都在京城里住着!”
这一连串的排比,象是一盆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发热的头颅上。
佟国维指着讷莫,厉声道:“鳌拜谋逆,证据确凿,死有馀辜!皇上仁慈,知道你们是被蒙蔽的,特意降旨: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现在,只要你们放下兵器,依然是我大清的忠臣义士!可若是跟着这个疯子造反……”
佟国维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指了指身后的居庸关城楼:“你们抬头看看!那是谁的旗号?!”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城楼上,突然竖起了一面面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那是,蒙古八旗的战旗!
“太皇太后早已调科尔沁蒙古骑兵入关,此刻就在这居庸关后!”
“你们也是带兵的人,应该知道这居庸关易守难攻,再加之蒙古骑兵的弯刀,你们觉得自己有几成胜算?!”
“是为了一个死去的鳌拜,把全族的性命都搭进去,落个乱臣贼子的骂名?还是放下兵器,继续做你们的镶黄旗大爷?”
“这条路怎么选,还需要我教你们吗?!”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原本举着刀的镶黄旗将士们,眼神开始游离,手里的刀也开始微微颤斗。
大家当兵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光宗耀祖。
现在鳌拜都死了,主心骨没了,前面是坚城和蒙古骑兵,后面是谋逆灭族的罪名。
这仗,还怎么打?
“别听他胡说!他是骗你们的!”
讷莫看着周围动摇的军心,彻底慌了,疯狂地挥舞着刀:“冲啊!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佟国维,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没有人动。
就连他身边的亲卫,也悄悄地把刀垂了下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你们……”讷莫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当啷。”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一把钢刀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紧接着“当啷当啷”的声音响成一片。
就象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成千上万的镶黄旗将士纷纷收刀入鞘,或者直接扔掉了兵器,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大势已去。
阿南达见状,长叹一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罪臣阿南达,接旨!”
随着主帅的下跪,身后的一万大军如同割麦子一般,哗啦啦跪倒一片。
只剩下讷莫一个人,骑在马上,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象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曹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讷莫大人,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讷莫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部下,手中的刀无力地滑落。
哎,这镶黄旗,终究还是皇上的!
这场原本可能颠复大清江山的兵变,就在佟国维和曹寅的一场心理博弈中,消弭于无形。
佟国维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军,暗暗松开了早已被冷汗浸透的手掌。
哪有什么蒙古八旗。
居庸关后,不过是千馀名守兵罢了。
这是空城计,也是诛心计。
但幸好,自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