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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步廊,原本十分安静,六部官员各司其职。
但今日却象是煮沸了的开水。
兵部那边的动静太大了,喊杀声、惨叫声,还有重物撞击大门的声音,早就惊动了隔壁的其他几个衙门。
吏部衙门里,几个还在连夜整理考功司档册的主事,正趴在门缝上,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借着外面晃动的火把光芒,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队队身穿黄马褂的大内侍卫,象是一群莽汉迅速接管了各个路口,明晃晃的长刀在火光下折射出渗人的寒芒。
“这……这是大内侍卫?”
一个主事牙齿都在打颤:“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抄家?”
“嘘!小声点!”旁边的同僚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惨白如纸:“没听见刚才兵部那边的动静吗?那是杀人了啊!真杀人了!”
“你们看那是谁?”
有人指着兵部大门口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是索额图!索三爷!”
“天呐……索三爷带兵封了兵部……难道……”
这群混迹官场的人精,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索额图是皇上的人,还是铁杆保皇派,他敢在大白天带兵血洗兵部,而且看那架势,完全是有备而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一直被大家当成傀儡、甚至觉得随时会被废掉的小皇帝,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
“鳌中堂……怕是完了!”
不知是谁,用颤斗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大家都不敢想、却又不得不信的结论。
如果鳌拜还活着,借索额图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六部衙门动刀子。
现在兵部被封,官员被杀,而那座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太师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答案只有一个。
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恐怕已经塌了!
恐惧,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原本那些还在暗中给鳌拜党羽通风报信、或者正在帮着销毁罪证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户部衙门里,一个正准备烧掉几本“孝敬帐册”的郎中,手僵在半空中。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烧?还是不烧?
烧了,那就是帮鳌拜销赃,万一皇上赢了,这就是死罪。
不烧,那就是呈堂证供,算是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保住乌纱帽。
“啪!”
他猛地把帐本扔回桌上,一脚踢翻了火盆。
“来人!把这些帐本都给我锁起来!谁也不许动!”
户部郎中对着手下大吼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馀生的疯狂:“这是朝廷的公文!谁敢烧毁公文,本官参他一本!”
风向变了。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站队。
这些六部官员,就象是墙头草,昨晚风往鳌拜那边吹,他们就拼命巴结鳌拜;
今晚风往皇上这边吹,他们恨不得立刻跪在乾清宫门口高呼万岁。
而在刑部衙门。
刑部尚书虽然不在,但值夜的侍郎却是鳌拜的死忠。
听到外面的动静,这侍郎还想负隅顽抗,召集了衙门里的几十个衙役,想要冲出去。
“兄弟们!索额图矫诏谋反!随我冲出去!去给鳌中堂报信!”
他拔出腰刀,试图煽动情绪。
然而,平日里唯命是从的衙役们,此刻却一个个面面相觑,脚下象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谁也不傻。
外面可是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是正规军!咱们拿根水火棍去跟人家拼命?那不是送死吗?
再说了,鳌中堂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到现在还没派人来救场?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
那侍郎气急败坏,正要发作。
“咣当!”
刑部大门被一脚踹开。
索额图带着一身血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侍卫们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举着刀的侍郎,就象在看一个小丑。
“想去报信?”
索额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不用麻烦了,鳌拜就在黄泉路上,你跑快点,兴许还能追上他。”
“什……什么……”
那侍郎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全部拿下!”
索额图一挥手:“特别是这位大人,单独关押,好生‘伺候’,皇上还要听听他是怎么帮鳌拜罗织罪名的。”
一夜之间。
六部衙门,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被索额图这把尖刀,硬生生地给按停了。
没有辅政大臣的调令,更没有鳌拜的公文。
只有一道圣旨!
夕阳西下。
一顶绿呢大轿在十几名家丁的护卫下,晃晃悠悠地行进在回府的路上。
轿子里坐着的,正是当今大清国的兵部尚书,噶褚哈。
主官下班都挺早,提前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