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站着苏纳海,国史院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正白旗的大佬。
最近鳌拜搞“圈地运动”,强行要把正白旗的好地换给镶黄旗,把苏纳海得罪惨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纳海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鳌中堂此言差矣。”
他是满人,说话比熊赐履硬气多了。
“熊大人不过是就事论事,户部确实没钱了,这两年又是大婚,又是修河,国库里的银子那是哗哗地往外流,五万大军,人吃马嚼,再加之赏银、抚恤,这一仗打下来,几百万两银子打得住吗?”
苏纳海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绝望”的表情。
“若是鳌中堂愿意自掏腰包,那下官没意见。”
这招“哭穷”简直是绝杀。
鳌拜被噎住了。
他虽然有钱,但他傻啊?拿自己的钱给朝廷打仗?
鳌拜梗着脖子吼道:“那就加税!向江南加税!我就不信,那些南蛮子榨不出油来!”
“万万不可!”
熊赐履又跳出来了:“江南百姓已是苦不堪言,再加税,只怕要激起民变!”
朝堂上顿时吵成了一锅粥。
鳌拜一派的武将嚷嚷着要打,文官和反鳌拜势力嚷嚷着没钱。
洪熙官坐在高处,看着下面唾沫横飞的场面,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吃个瓜。
眼看差不多了,控场时间到。
“够了!”
声音不大,但因为是从那个最高的位置上载出来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洪熙官缓缓开口,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鳌拜脸上。
“鳌中堂,朕记得,那夔东十三家的头领,叫李来亨、郝摇旗是吧?”
鳌拜一愣,不知道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硬邦邦地回道:“正是!这二人乃是李自成手下悍将,也就是逼死崇祯皇帝的罪魁祸首!”
“这就对了!”
洪熙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既然是李自成的部下,那也就是推翻了大明的‘功臣’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什么脑回路?
洪熙官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当年顺治十五年,重庆之战,若不是那个叫谭诣、谭宏的明军将领,在关键时刻杀了主帅谭文,率部投降我大清,咱们能那么容易拿下重庆吗?能把夔东十三家逼进山沟沟里吗?”
他站起身,在大殿上踱了两步。
“既然谭诣、谭宏可以招安,为什么李来亨、郝摇旗不可以?”
“杀人一万,自损三千,既然能用银子和官帽子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拿八旗子弟的性命去填?”
“咱们大清是来坐天下的,不是来当杀人狂魔的,鳌中堂,格局,要打开!”
这番话,用的是“实用主义”的逻辑,完全符合统治阶级的利益。
你鳌拜不是说要灭贼吗?
朕也要灭贼,但我用“收买”的方式。
既省钱,又死不了人,还能显得皇恩浩荡,你凭什么反对?
鳌拜果然急了:“皇上!那些是流寇!是反贼!他们跟谭氏兄弟不一样!他们……”
“有什么不一样?”洪熙官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强硬:“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想荣华富贵,这世上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如果有,那是你价码给得不够!”
当然,朕知道他们肯定不容易投降,李来亨那可是真正的硬骨头。
但朕要的就是这个“招安”的过程,一来二去,扯皮谈判,拖个一年半载,等你们反应过来人家不想降的时候,朕的布局早就完成了。
“臣附议!”
一直没说话的索额图,这时候看准时机,大步出列。
“皇上圣明!招安乃上策!若能兵不血刃平定川东,乃是社稷之福!况且正如苏大人所言,国库空虚,实在不宜再动刀兵!”
“臣附议!”直隶总督朱昌祚也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
一时间,苏纳海一系的、索尼一系的、还有那些不想打仗的汉臣,哗啦啦跪倒一片。
声势浩大!
鳌拜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孤立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这是第一次。
这是自顺治爷驾崩以来,第一次有人在朝堂上,正面驳回了他鳌拜的提议!
而且,这个人,还是那个他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皇帝!
鳌拜死死地盯着洪熙官,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如果是以前,洪熙官或许会避开他的目光。
但今天,洪熙官没有。
他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毫不示弱地与鳌拜对视。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挑衅,还有四分属于穿越者的、降维打击般的自信。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政治家?
鳌中堂,时代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