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坤宁宫变了。
那个爱哭爱闹、娇气任性的大小姐赫舍里,仿佛一夜之间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赫舍里皇后。
她开始疯狂地学习。
学礼仪,学规矩,学怎么看皇帝的脸色。
赫舍里遣散了所有从索家带来的、还没学会闭嘴的下人,换上了一批哪怕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宫廷老嬷嬷。
当洪熙官再次因为前朝的事,带着满身戾气回到后宫时。
没有抱怨,没有撒娇,也没有那些不知所谓的争风吃醋。
只有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香茗,递到了他的手边。
赫舍里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多话,只是静静地替他研墨。
当洪熙官骂娘的时候,她就当没听见。
当洪熙官想发泄的时候,她就默默地受着。
闲遐时,赫舍里开始在坤宁宫里苦练琴棋书画,甚至找来《论语》、《孟子》苦读汉文,只为了能听懂洪熙官偶尔蹦出来的几句诗词,或者在洪熙官批奏折累了的时候,能帮他整理一下文书。
她很快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工具人”,一个合格的“npc”。
但洪熙官对她,依然很冷淡。
大婚后的几个月里,极少留宿坤宁宫。
即便去了,也更象是例行公事,或者单纯是为了给索家一个面子。
对于这个小皇后,没有所谓爱情,甚至连那一点点的怜惜,也被那晚的杀戮给冲淡了。
这样挺好的。
洪熙官坐在御书房里,听着李煦汇报赫舍里的近况,淡淡地点了点头。
皇后学会了在这个游戏里的生存法则,朕也省心了。
毕竟,朕需要的不是一个老婆,而是一个能帮朕稳住后方、不给朕添乱的合伙人。
至于爱情?
洪熙官嗤笑一声,在奏折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玩意儿太奢侈,这紫禁城里,供不起!
康熙四年,冬。
乾清宫的一张巨幅地图前,洪熙官负手而立。
这张地图上,代表大清版图的黄色局域已经连成了一片,象是一块巨大的煎饼,几乎复盖了整个中华大地。
但在西南角的川东、鄂西一带,还顽强地闪铄着几个刺眼的红点。
那是“夔东十三家”的地盘。
这帮人是李自成的大顺军残部,加之南明的一些残馀势力。
原本是一群散兵游勇,但在历史上,他们硬是靠着大山当掩体,跟清军玩了近二十年的“躲猫猫”。
按理说,早在两年前的康熙二年,夔东十三家就该被鳌拜指挥的清军给剿灭了。
但在洪熙官这个“蝴蝶”的翅膀扇动下,历史的车轮在这里拐了个弯。
“还好朕早在几年前就切了小号。”
洪熙官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前两年,他通过万云龙这根线,利用天地会的情报网,暗中给夔东十三家通风报信。
甚至以“朱三太子之子”的名义,给他们送去了不少战略物资和撤退路线图。
李来亨、郝摇旗这帮曾被明军围剿十来年、又被清军围剿近二十来的老江湖,本来快被清军包饺子了,结果如有神助,次次都能在包围圈合拢前跳出去,钻进更深的大山里。
这不仅保住了最后的反清火种,更让万云龙对朱三太子(曹寅)佩服得五体投地。
“殿下真乃神人也!运筹惟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万云龙现在的忠诚度,估计已经锁死在100了。
“皇上,该上朝了。”
御前太监赵昌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洪熙官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龙袍,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走吧,今天这场早会,可是有硬仗要打。”
……
太和殿。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鳌拜站在武官之首,脸色阴沉得象是一块发霉的猪肝。
前些日子大婚的事,让他吃了个哑巴亏,虽然往六部里塞了不少人,但内核的吏部和兵部还是被索尼那个老阴货给掺了沙子。
他急需一场胜利,一场实打实的、带血的胜利,来扩大他在军中的威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派。
“启奏皇上!”
鳌拜大步出列,都不带跪的,只是微微拱了拱手,嗓门大得象个低音炮。
“川东逆贼夔东十三家,盘踞多年,屡剿不降,实乃朝廷心腹大患!臣提议,发兵五万,由镶黄旗都统穆里玛挂帅,兵分三路,务必在今冬明春,将这群流寇一举荡平!”
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片死寂。
大家都不是傻子。
穆里玛是谁?鳌拜的亲弟弟!
这哪里是去剿匪?分明是去“刷经验”、去“镀金”!
要是让穆里玛手里再握着五万大军,那鳌拜在朝中的势力,就真的无人能制了。
洪熙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心里冷笑。
他当然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