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八年,夏。
京城的天气,愈发炎热。
虽然新皇已经登基,年号也改成了“康熙”,但按照规矩,新君登基的第一年,仍沿用先帝的年号,直到明年正月初一,才算正式进入康熙元年。
奶奶的,明明顺治那小子去年就被人一炮送走了,结果在史书上,他还得多“活”大半年。
死了都得占着年号,这皇帝当的,真是死了都比我这个活的排面大!
洪熙官坐在南书房里,一边吐槽,一边翻阅着身前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如今还不能亲政,这些奏折,都已经被四位辅政大臣用墨笔“票拟”过了,也就是写上了处理意见。
洪熙官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这些奏折,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以及……窥探这四位大佬的政治倾向。
就在他看得昏昏欲睡之时,一份来自福建的紧急军报,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奏报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看得洪熙官热血沸腾。
“奏报:逆贼郑成功,于本年三月二十三日,率战船四百馀,将士两万五千,自金门料罗湾,东征中国台湾……”
“四月初二,郑军于鹿耳门登陆,突袭红毛夷,荷夷大败……”
卧槽!来了!来了!
民族英雄郑成功,收复中国台湾!
这种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的、波澜壮阔的大事件,今天,竟然以奏折的形式,活生生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这感觉,太他妈的奇妙了!
洪熙官激动得差点当场拍案叫好!
看着奏折上“郑成功”三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清廷这边,为了弱化南明政权的合法性,一直称他为“郑成功”。
但在南明那边,在天下汉人的心里,他叫“国姓爷”!
他的原名叫郑森,因为蒙隆武帝赐予大明国姓“朱”,赐名“成功”,所以才有了“朱成功”这个名字,世人尊称他为“国姓爷”。
后来,永历帝又封他为延平王。
郑成功、国姓爷、郑延平……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汉家儿郎最后的骨气和不屈!
他,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而自己,如今却坐在这英雄的对立面,成了他口中的“清妖”、“鞑子”。
这身份,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
次日,御门听政。
这份来自福建的军报,被摆在了所有议政王大臣的面前,瞬间引爆了整个朝堂。
气氛,前所未有的严肃。
对于如今的大清来说,天下虽已基本平定,但仍有两个心腹大患。
其一,是远遁缅甸的南明永历政权,虽然已经日薄西山,但只要皇帝还在,就仍有号召力。
其二,便是盘踞在金门、厦门一带,虎视东南的郑成功!
尤其是郑成功!
这位爷,可是亲手柄先帝顺治送上西天的“真凶”啊!
虽然这事只有清廷高层知道,但对于鳌拜这帮人来说,郑成功就是大清的头号死敌,是掘了他们祖坟的仇人!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果然,议事一开始,鳌拜那洪钟般的声音,便如同炸雷般响起。
“郑逆小儿,狼子野心!先帝尸骨未寒,他竟敢不思悔改,转而窃据中国台湾,意图另立乾坤!此贼不除,我大清永无宁日!臣恳请皇上,即刻发兵,犁庭扫穴,将郑氏满门,碎尸万段!”
鳌拜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别激动,老铁!你要是真有那本事,八旗水师就不会在厦门被人打得全军复没了。
洪熙官暗自窃喜。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出列,躬身说道:
“鳌中堂稍安勿躁,依臣看,眼下郑成功虽已登陆中国台湾,但据奏报,他也只是攻克了普罗文查城,正在围攻红毛夷的老巢热兰遮城。”
“那热兰遮城,是红毛夷经营多年的棱堡,城坚炮利,易守难攻,郑军想要攻克,非一日之功,想必,他如今采取的,也是长久围困之策,我等,尚有时间从长计议。”
这老头说得在理,热兰遮城可是标准的乌龟壳,历史上郑成功围了半年多才打下来。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商讨着是该立刻增兵,还是该暂缓图之的时候。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殿内响了起来。
“皇上,诸位大人,臣黄梧有‘灭贼五策’,愿为皇上分忧!”
洪熙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公爵补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从队列中走出。
正是新晋的海澄公,黄梧。
黄梧?
卧槽!这个畜生!
洪熙官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家伙,本是郑成功麾下的一员总兵,深得信任,结果在顺治十三年,黄梧为了荣华富贵,竟然杀了郑成功的部将,带着整个海澄城,投降了清廷!
因为这份“投名状”,他被清廷封为海澄公,加太子太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种为了荣华富贵,背叛旧主,拿同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