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便是顺治十八年。
正月初二,本该是走亲访友、喜气洋洋的日子。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却踏着残雪,护送着一口小小的黑漆木箱,秘密抵达了京城。
箱子被直接送到了议政王大臣会议上。
索尼、鳌拜、岳乐等人,围着箱子,神情肃穆。
箱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只孤零零的、被海水泡得发涨的明黄色龙靴。
以及,几块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散发着腥臭味的碎肉。
这……这就是大清皇帝的遗体?
达素那帮人也真是个人才!为了交差,估计是从海里随便捞了几块被鱼啃过的烂肉,就当成是皇帝的“龙体”给送回来了!
鳌拜看着那几块烂肉,气得差点当场拔刀。
但人死不能复生,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给皇帝办个体面的后事。
没遗体,怎么下葬?
总不能就埋一只靴子吧?那不成衣冠冢了?传出去,大清的脸还要不要了?
“依老夫之见。”索尼沉吟半晌,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骚)主意,“对外,就宣称皇上因董鄂妃之故,早已看破红尘,于月前秘密前往五台山,剃度出家了。”
“然后。”索尼看了一眼众人,继续道,“再过几日,便说皇上在寺中修行,偶感风寒,加之思念故人,心力交瘁,已然坐化圆寂,遵佛家礼,遗体……当场火化了。”
卧槽!高!实在是高!
这招“死无对证”玩得炉火纯青啊!
宣布出家,解释了皇帝为什么长期“失联”。
宣布圆寂,解释了皇帝为什么会死。
最绝的是“火化”!直接把没有尸体这个最大的bug给完美解决了!
你说将来后世有不信邪的,想开棺验尸?
开呗!打开一看,一捧骨灰!都他妈烧成灰了,你还能验出个毛来?
这帮老狐狸,玩政治的心都脏!
安亲王岳乐也抚掌赞叹:“索中堂此计大妙!如此一来,既保全了皇家颜面,也绝了后世的猜疑,一举两得!”
既然皇帝的“死法”和“后事”都安排妥当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让新皇登基的流程了。
一切,都按照此前议政王会议上商定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正月初二,朝廷对外宣布:“上不豫”。
正月初六,病情加重:“大渐”。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他们甚至还真的把礼部侍郎王熙给叫到了乾清宫,当着一屋子“悲痛欲绝”的议政王大臣的面,由索尼“代为”口授了那份早已拟好的遗诏。
王熙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记,心里还感慨:皇上真是圣明,临死前还惦记着国本……
他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只是这场惊天大骗局中,一个被拉来当“公证人”的倒楣蛋。
正月初七,清晨。
丧钟,在紫禁城上空,悠长地敲响。
朝廷,正式向天下发布了顺治皇帝驾崩的国丧公告。
消息传到洪熙官所在的偏殿,他虽然早已知道真相,但还是装出了一副震惊和悲痛的模样。
很快,整个后宫,都陷入了一片哭海。
真哭的,假哭的,哭爹的,哭老公的,哭饭票的……各式各样的哭声,隔着几重宫墙,都能清淅地听到。
洪熙官站在廊下,听着那震天的哭声,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一个旧的时代,在谎言中落幕了。
这一日,洪熙官如常去慈宁宫请安。
殿内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温情的家常,没有了慈祥的笑容。
孝庄太后端坐在宝座上,沉默不语,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啥情况?今天这是怎么了?气氛这么严肃,难道是发现我是冒牌货,准备摊牌了?
不会吧,我这几天演技一直在线啊!
洪熙官心中顿时警觉,面上愈发恭顺,垂手侍立,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久到洪熙官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终于,孝庄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凤目,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复杂地,凝视着他。
“玄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来了!来了!终于要揭开谜底了吗?!老子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谢了!
洪熙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只是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日,哀家便告诉你。”
洪熙官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准备聆听这个足以颠复历史的惊天大秘密。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甚至在脑中预演了无数遍,自己到时该如何应对。
“其实,你是哀家的亲生儿子。”
当孝庄毫不顾忌的亲口承认,他就是藏在宫外的亲生儿子时,洪熙官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
果然!我他妈果然猜对了!我就是那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