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这些事……”杨国栋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不去报案?”
“我爸下不了炕,后妈不管我。”女孩说,“而且我死了,报案也没用。但叔叔,你能抓住他,对吗?”
杨国栋看着女孩的眼睛。
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后来无数次回忆时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他没有追问女孩是人是鬼,没有质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他只是点头:“能。我一定能抓住他。”
女孩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却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干净。
“那我走了,叔叔。我还得找羊。”
“等等。”杨国栋叫住她,“跟我去管委会,我给你找件厚衣服,找点吃的。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家。”
女孩摇头:“不用了。叔叔,你快去抓坏人吧。再晚,他可能就跑了。”
“那你……”
“我会一直找羊的。”女孩转过身,走向浓雾深处,“直到找到为止。”
她的身影很快被白雾吞没。
杨国栋站在原地,听着那沙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雾依然浓,霜在脚下咯吱作响。
十月二十四日,凌晨零点十五分。
杨国栋推着自行车跑到垦区管委会。
那是一排红砖平房,只有一间屋亮着灯。
他用力敲门,值班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认识他。
“杨队长?您这是……”
“把王主任叫起来,快!另外,借我一辆自行车,马上!”
管委会主任王志民披着衣服出来时,杨国栋已经在一张值班记录纸上快速写着什么。
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马三炮,男,三十四岁,清水河县王家庄人,可能藏匿于高家坡村民兵连长周大勇家,屋后菜窖。
“杨队,这消息哪来的?可靠吗?”王志民问。
“别问。现在马上叫上保卫干事,带上枪,跟我去高家坡。”杨国栋抓起借来的自行车钥匙,
“老王,你留在管委会,组织十个人,带上手电、棍棒,沿着老牛湾水闸到王家庄的方向搜索,找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碎花短袖,蓝裤子,赤脚。她叫……她家是王家庄的,父亲卧病,有后妈。找到她,保护起来。”
“可是这大半夜的……”
“执行命令!”杨国栋的声音严厉得让王志民打了个哆嗦。
保卫干事刘建军,一个退伍兵,提着把老式步枪跑出来。
三人两辆自行车,冲进浓雾,朝着高家坡方向疾驰。
雾开始散了。
凌晨一点,他们抵达高家坡村口。
赵德顺和张建军已经组织民兵封锁了出村的三个路口。
村里灯火通明,几乎家家都亮着油灯或手电,狗吠声此起彼伏。
“杨队!”张建军跑过来,“未遂案的受害者说了,袭击者蒙面,但她在反抗时抓破了他的左手臂,应该有抓痕。身高大概一米七,力气很大,说话带清水河口音。”
“周大勇呢?”杨国栋问。
“在村部,和村长、书记一起布置搜捕。”
杨国栋大步走向村部。
那是一座三间土坯房,正中一间点着煤油灯,烟雾缭绕。
屋里五个人:村长高满仓,六十多岁的老汉;村支书李有福;民兵连长周大勇,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还有两个年轻民兵。
看见杨国栋进来,周大勇站起身:“杨队长,您可算来了。我们已经组织了三队人,正准备上山搜……”
“不用上山。”杨国栋打断他,“凶手就在村里。”
屋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杨国栋。
“杨队,这话可不能乱说。”村支书李有福皱眉,“我们村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户,怎么可能……”
“我没说是你们村的人。”杨国栋盯着周大勇,“周连长,你战友马三炮,最近来找过你吗?”
周大勇的脸色变了,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变化,眼角抽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但在煤油灯跳动的光线下,杨国栋看得清清楚楚。
“马三炮?有……有日子没见了。他咋了?”
“有人看见他这几天在你家。”杨国栋往前走一步,“周连长,你是退伍军人,共产党员,应该知道包庇罪犯是什么性质。”
“杨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大勇的声音提高了,“我周大勇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可能包庇罪犯?你有证据吗?”
“证据就在你家。”杨国栋转向赵德顺和张建军,“老赵,建军,你们俩留在这里,陪着周连长、村长和支书。小邢,刘干事,跟我去周连长家看看。”
“凭什么搜我家?”周大勇要往外冲,被赵德顺拦住。
杨国栋回头,一字一句地说:“就凭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就凭这里有九起强奸案,七条人命。”
“周大勇,你要是清白的,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要是乱动。”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我有权采取强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