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赵德顺和张建军刹住车。
“链子断了。”杨国栋蹲下检查，“接不了，得换链条。”
三人站在浓雾中，手电光在雾里晕开一团团光晕，能见度不到十米。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黄河的水声在这里反而听不见了，像是被雾吞没了。
赵德顺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从案发到现在，过去四十分钟了。凶手如果熟悉地形，可能已经跑出包围圈了。”
“不能让他跑了。”杨国栋站起来，“老赵，建军，你们俩继续去高家坡，组织民兵封路搜山。他受了惊，跑不远，很可能还躲在村里或者附近的山洞里。”
“那你呢？”
“我去垦区管委会借自行车。我记得他们那儿有两辆公用车。”杨国栋把手电塞给张建军，“你们用这个，路不好走。我自己慢慢走过去，管委会不远，一里多地。”
张建军犹豫：“杨队，这雾太大了，你一个人……”
“执行命令。”杨国栋的语气不容置疑，“快走，耽误一秒，凶手就多跑远一米。”
赵德顺和张建军对视一眼，骑上车，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手电光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两点模糊的光晕，然后彻底不见。
杨国栋推着断链的自行车，沿着土路慢慢往前走。
雾太浓了，他几乎是在摸索前进。
脚下的路湿滑，霜已经开始结了，草叶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晶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脚步声，又像是风吹过干草。从雾的深处传来，在他左前方。
杨国栋停住，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五四式手枪，冰凉的钢制枪身。他轻声问：“谁？”
沙沙声停了。
几秒钟后，一个身影从雾里走出来。
是个女孩。
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瘦小，穿着件褪色的碎花短袖衬衫，下身是条单薄的蓝布裤子，裤脚湿透了，沾着泥浆。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结霜的地上，脚踝冻得发紫。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在黑暗中像两点寒星。
女孩看见杨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方向是朝着黄河老牛湾水闸那边。
“等等。”杨国栋叫住她，“小姑娘，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女孩停下来，转过头，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我找羊。”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找羊？你家在哪儿？”
“清水河县，王家庄。”女孩说，“离这儿四十里地。”
杨国栋心里一沉。
王家庄他知道，属于内蒙古清水河县，从那儿到这里要翻两座山，过一道沟，成年男人走也得四五个小时。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深夜独自在荒郊野外？
“就你一个人？”
“嗯。”
“你父母呢？”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我爸病了，在家躺着。后妈让我放羊，羊丢了，我得找回去。”
杨国栋走近几步，手电光没了，他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白的霜反光看清女孩的样子。
太瘦了，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短袖衬衫湿透了，紧贴在身上，能看见肋骨一根根的轮廓。
她在发抖，虽然努力克制，但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你穿太少了。”杨国栋脱下自己的外套，一件藏蓝色的公安制服棉袄，“穿上。”
女孩没接，只是看着他：“你是警察？”
“对。我是县公安局的，姓杨。”
“杨叔叔。”女孩突然问，“你们晚上出来，是抓坏人吗？”
杨国栋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最近有坏人。”女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强奸犯，杀了好多人。”
一股寒意顺着杨国栋的脊椎爬上来。他盯着女孩：“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是谁干的。”
女孩刚说完，雾似乎更浓了。
乳白色的雾气缠绕在两人周围，杨国栋能感觉到湿冷的空气钻进领口，但他背上的冷汗更冷。
“孩子，这话不能乱说。”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告诉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报出一个名字：“马三炮。是他干的。”
杨国栋的手猛地握紧。
马三炮，这个名字在走访记录里出现过三次。
清水河县王家庄人，三十四岁，未婚，曾因盗窃判过两年，七五年释放后行踪不定。
有群众反映，七八月间曾在垦区附近见过他，但排查时没找到人。
“你认识马三炮？”
“他是我家那片的。”女孩说，“叔叔，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
“我们掌握的是五起命案。”
女孩摇头：“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