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苏辰开始做梦。
以前他几乎不做梦,现在只要一闭眼,梦境便汹涌而来。
无穷无尽的黑暗巷道、燃烧的火焰中浮现的脸、玻璃窗外凝视的眼睛……有时他会在午夜惊醒,浑身冷汗,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2020年夏天,苏辰休学到东莞叔叔的工厂打工,想换个环境。
工厂在郊区,巨大的厂房,宿舍楼老旧,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塑料和机油的味道。
厕所在一楼尽头,左女右男。
里面是隔间,外面是公共洗手台,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满整面墙。
镜子对面是墙,两侧是通往男女厕所的通道。
第一次去那个厕所,苏辰就觉得不舒服,太安静了,只有滴水声。
镜子擦得太亮,映出身后空荡荡的通道和惨白的灯光。
那天晚上加班后,苏辰去洗脸,水很凉,他掬起水泼在脸上。
就在这时,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动作僵住,慢慢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自己身后。
空无一人。
他低下头,继续洗脸,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瞄向镜子。
镜子里,他的左后方,通道的阴影边缘,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白色的、像是睡裙又像是袍子的衣服,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赤着脚。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向苏辰的方向。
苏辰猛地转身!
通道空荡荡,只有灯光投下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他再转回来看镜子,那个女人还在那里,位置都没变。
苏辰倒退两步,撞在洗手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厕所。
回到宿舍,他心脏狂跳,在床边坐了半小时才缓过来。
之后再去厕所,他学会了侧身走,永远不让后背完全暴露,洗脸时也斜对着镜子,用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
他跟同宿舍的工友提起,工友笑他神经衰弱。
跟家里打电话时说起,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别瞎想,好好干活。”
真正的恐怖在七月十五那晚达到顶点。
那天是农历七月半,工厂没放假,但气氛明显不同。
工人们下班后都匆匆回了宿舍,很少有人在外逗留。
据说老板在厂门口烧了纸钱。
苏辰心里发毛,不想待在宿舍,便独自一人上了三楼的楼梯间。
这里很少有人来,堆着些废弃的杂物,他坐在楼梯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厂区的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切都很安静,只有他吸烟时微弱的“咝咝”声。
突然,一股风拂过他的左耳。
那不是自然风,没有窗户打开,楼梯间是密闭的。
那风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不冷也不热,贴着耳廓吹过,仿佛有人凑在他耳边轻轻呼气。
苏辰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他僵着脖子,慢慢转过头。
身后是向上的楼梯和墙壁,什么都没有。
但那风又来了,这次拂过右耳。
苏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他没有直接回头看,而是把手机镜头对准了身后,屏幕朝自己。
手机屏幕里,他身后的楼梯上,那个白衣女人就站在那里。
长发依然遮着脸,但这一次,她离得更近,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苏辰猛地站起来,转身!
楼梯上空空如也。
但手机屏幕里,她还在。
“啊——!”苏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机脱手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踉跄着冲下楼梯,撞开防火门,在空旷的走廊里狂奔。
回到宿舍,他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全身抖得像个筛子。
手掌被划破了,血滴在地上,但他毫无知觉。
第二天,苏辰请了假。父亲托人从老家寄来一个“猪食哨”。
据说能辟邪的骨制小哨。
苏辰随身戴着,但毫无用处,噩梦反而变本加厉。
他开始在网络上疯狂搜寻,私信了二十多个自称懂行的人,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复些模棱两可、明显是骗钱的话。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个id叫“守一”的人回复了他。
这人在某个视频平台上有几十万粉丝,发的都是些传统文化内容,偶尔提到些非自然的处理方法,语气平和,不故弄玄虚。
苏辰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发了私信,对方竟秒回。
加上微信后,苏辰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对方要了他的生辰八字,沉默了几分钟。
“你能看见,不奇怪。”对方发来语音,是个温和的男声,四十岁上下,“你八字偏阴,又恰逢亲人离世时冲撞了。那老太太未必有恶意,但你的看见,引来了别的东西那个白衣的,是游荡在那工厂地界的阴物,她盯上你了。”
“我该怎么办?”苏辰打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