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是从这里喷出来的,烧焦了椰子树,也烧断了电线。
“如果吴世渊从内部用铁丝捆住门把,铁丝应该烧断后掉在地上。”陈国栋蹲下身,看着炉门前的水泥地面,“但这里只有灰烬。”
“可能和尸体一起留在炉内了?”
“部分可能,但我们找到的铁丝残段太少了。”陈国栋站起来,退后几步,视线扫过后院,“通知鉴识科,把这片草坪全部翻开检查。”
“队长,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那三个孩子,根本就没进过焚化炉。”
挖掘工作持续到深夜。
在焚化炉后方五米处,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草坪下,技术人员挖到了东西:一个密封的铁箱,长约一米,宽约六十公分。
箱子很重,四个人才抬上来。
打开后,里面是三个骨灰坛,分别贴着标签,吴志宏、吴志文、吴雅婷。
坛子里不是骨灰,而是混合物:灰白色的粉末、细小的碎骨、还有未完全烧毁的个人物品,吴志宏的手表表带、吴雅婷的发夹、吴志文最喜欢的一支钢笔的金属笔帽。
“这是……”李正荣的声音发颤。
“被焚化后的遗骸。”陈国栋的声音冰冷,“但不是在这个焚化炉里烧的。”
法医连夜检验,确认混合物中含有三人dna,还有高温焚烧后的骨质碎片。
焚烧温度极高,超过了普通火葬场的标准,几乎将骨骼完全灰化。
“只有工业级焚化炉能达到这种温度。”法医说,“比如吴世渊工厂里的那台。”
陈国栋想起制造商的话:吴世渊先在公司安装了一台焚化炉,处理生产废料,后来又订制了家里这台,说是烧落叶。
“他可能在工厂杀害了三个孩子,用那台焚化炉处理尸体,然后把骨灰带回来,埋在这里。”陈国栋说,“家里的焚化炉,只用来烧他和白丽华。”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分开处理?”
陈国栋没有回答。他回到客厅,重新读那封遗书:“按照他们生前愿望,骨灰已磨成粉撒入大海。”
谎话。
骨灰没有被撒入大海,而是埋在自家后院。
为什么吴世渊要在遗书里说谎?
为什么要把骨灰埋起来而不是真的撒掉?
除非……
陈国栋突然冲向主卧室,他之前检查过这个房间,衣柜里是吴世渊和白丽华的衣服,抽屉里是证件和首饰。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
床底下。
一个黑色行李箱。
打开后,里面是衣服、护照、现金,三套,分别对应三个孩子。
护照是有效的,现金有台币也有美金,总计约合五十万新台币。
还有三张去东南亚的机票,日期是九月三日,从桃园机场出发,目的地是曼谷。
航班早已起飞,但乘客名单上没有吴志宏、吴志文或吴雅婷的名字。
陈国栋看着这些物品,一个可怕的推测逐渐成形。
九月八日,所有线索汇聚成完整而恐怖的故事。
吴世渊,一个完美主义者,一个不能接受失败的男人。
他背负巨额债务,面临公司破产、庄园被拍卖、家族名誉扫地的绝境。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三个孩子将在他死后承受骂名和贫困,吴志宏的研究生生涯会中断,吴雅婷的大学梦会破碎,连智力受损的吴志文都可能流落街头。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结局。
于是,他制定了一个计划。
第一步:说服或强迫白丽华参与。这个女人爱他至深,甚至为他结扎,视他的孩子如己出。
当吴世渊描绘出一幅“全家一起离开丑恶世界”的画面时,她或许真的相信了,或是被麻醉剂控制了意志。
第二步:处理三个孩子,时间可能在九月一日深夜或九月二日凌晨,在孩子们熟睡或放松警惕时下手。
吴世渊可能使用了“泊尔通”麻醉剂,就像他对白丽华做的那样。然后将失去意识的孩子运到工厂,用那台高温焚化炉处理尸体。
骨灰被带回庄园,埋在后院,那是他最初的计划,让三个孩子“长眠在家园”。
但为什么又埋起来,而不是撒入大海?
因为吴世渊后来改了主意。
陈国栋想起那本烧了一半的相册,想起吴世渊打电话问焚化炉火焰太大怎么办。
这个男人在最后时刻,可能突然意识到,即使骨灰埋在后院,将来也可能被人发现,破坏他精心设计的“全家投海”的悲壮叙事。
所以他决定烧掉一切与孩子有关的东西,照片、物品、记忆。
他甚至烧死了两只狼狗,作为测试,也作为毁灭的一部分。
那个电话,问火焰太大怎么办,可能就是他在焚烧狗和相册时打的。
但骨灰已经埋了,来不及挖出来撒入大海。于是他写了谎言,说骨灰已撒海,同时准备了护照和机票,制造孩子们可能还活着的假象——为了让警察困惑,让案件更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