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源公司的账目表面上正常，但深入查核后发现，吴世渊以个人和公司名义，向多家地下钱庄和私人借贷了巨额资金，总计债务超过三亿五千万新台币。
光是每月利息，就高达一百多万。
“他一直在借新还旧，但这个月有三笔大额借款到期，他根本还不上。”李正荣把财务报表摊在桌上，“债权人已经开始催收了。”
“所以是债务逼的？”
“不全是。”陈国栋指着遗书中的一段，“你看这里——‘孩子们也与我们一同离去’。如果只是夫妻自杀，为什么要带走孩子？三个孩子都成年了，最小的吴雅婷也十九岁，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
“除非孩子们不愿意活？”
陈国栋摇头：“我查过了，长子吴志宏刚从大学物理系毕业，考上了研究生，同学说他乐观开朗，还是班长。”
“八月三十一号，他还和同学通过电话，说九月二号要返校。次子吴志文虽然因为车祸脑部受伤，智力有些受影响，但在父亲公司做简单工作，没听说有轻生态头。”
“小女儿吴雅婷在台中读大学，成绩中等，朋友不少。”
“那他们人呢？”
这是本案最大的谜团。
焚化炉里只有两具成人遗体，三名子女的dna在炉内任何位置都没有检测到。
庄园里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挣扎迹象。
三个年轻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警方走访了吴家的亲戚朋友，拼凑出一个更复杂的画面。
吴世渊是个完美主义者，对细节的苛求近乎病态。
朋友曾怀疑他收藏的一只紫砂壶是仿品，吴世渊当场把壶摔得粉碎，从此与那人绝交。
公司里的文件必须按特定顺序排列，员工制服纽扣必须全部扣好，连工厂地面都要每天擦洗三遍。
“他很爱面子，绝对不能忍受失败或瑕疵。”吴世渊的一个老友说，“债务问题如果曝光，他会觉得是天大的耻辱。”
白丽华是吴世渊的第二任妻子，比他小四岁。
第一任妻子十多年前车祸去世，留下三个年幼的孩子。
白丽华嫁给吴世渊后，按照约定没有生育，全心照顾孩子。
但吴家人始终视她为外人，尤其是吴世渊的母亲，常在孙子孙女面前说“后母永远是后母，不会真心对你们好”。
庄园的土地原本是吴家祖产，因父亲欠债差点被拍卖。
吴世渊用前妻的死亡保险金还清债务后，将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建了这座豪宅。
兄弟姐妹对此极为不满，认为他独吞家产，母亲甚至搬出庄园，在附近搭了个棚屋捡废品，故意让邻居看吴世渊的笑话。
“吴先生最后一次来公司是八月二十九号。”苏全成回忆道，“他签了几份文件，看起来很累，但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九月一号我打过电话，是吴太太接的，说吴先生带孩子去海边玩了。”
“哪个孩子？”
“她没说具体是谁，就说‘孩子们’。”
海边。
遗书里提到，三个孩子的骨灰被磨成粉撒入了大海。
陈国栋检查了吴世渊的黑色奔驰车，在脚踏板上发现了细小的海沙颗粒，与彰化沿海的沙质相符。
但车里没有骨灰痕迹，后备箱也很干净，像是被仔细清理过。
九月六日，案发第二天下午，技术组在吴志宏的电脑里有了发现。
电脑桌面很整洁，除了几个学习软件，就只有一款网络游戏。
浏览记录显示，八月期间，吴志宏几乎每天都会登录这个游戏，有时玩到深夜。
“最后一次登录是九月一号晚上九点十七分。”技术人员说，“游戏角色当时在完成一个任务，没有正常退出，是直接关机的。”
陈国栋看着屏幕：“九月一号晚上他还在玩游戏，说明那时他还活着。”
“而且心情似乎不错。”技术人员调出游戏聊天记录，“他在公会频道里和队友约好，九月三号晚上要一起打副本。”
九月三号，那是吴世渊和白丽华可能已经死亡的时间。
根据尸体腐败程度和焚化炉短路的时间推算，焚烧发生在九月二日深夜到九月三日凌晨之间。
如果吴志宏九月一号还在计划三天后的游戏活动，他怎么可能在第二天就自愿与父亲一同赴死？
调查人员又找到吴志文的房间，由于车祸后智力受损，吴志文的房间布置很简单，但警方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几张纸。
不是日记，陈国栋记得要求，而是类似随笔的涂写，字迹歪斜，像是孩童写的：
“爸爸说奶奶的事让他想死，现在妈妈也想死。爸爸说如果他死了，留下我们三个会被人看不起。我不懂，为什么爸爸死了我们就会被看不起？我会好好工作，照顾妹妹。”
另一张纸更旧些，是吴雅婷的笔迹，写于八月十五日：
“家里又吵了。为什么别人的家庭可以美满，我们家却永远在风波中？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该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