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见过那东西吗?”赵大勇私下对他说,“这次正好,三十发子弹,够你壮胆的。”
王铁柱没有反驳,事实上,他心底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想知道,那晚出现的黑影,是否真的怕枪声。
除夕夜,雪停了,但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
晚上十一点,十人小队在训练场集合,除了王铁柱,其他九人都是老兵,神情轻松,仿佛只是执行一个普通任务。
张建军亲自带队,他检查了每个人的弹夹,确认压满三十发子弹。
“听我口令,齐射。清空弹夹前不要停。”他说,“不问为什么,这是规矩。”
众人点头。
十一点三十分,他们登上训练场后方的一处高台,正对着漆黑的山体。
张建军抬起手。
“预备——”
王铁柱端起枪,手指搭上扳机,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转头看向孤楼方向,似乎看见顶层的哨位窗口有阴影一闪而过。
“放!”
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
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夜空,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山谷间回荡。
子弹射入山体,激起一片片雪雾和土石,王铁柱扣着扳机,感受着枪身在手中震动。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脚边,很快积了一小堆。
三十发子弹,不到一分钟就打光了。
枪声停歇的瞬间,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站着没动,枪口还冒着青烟。
张建军打开强光手电,扫视山体,雪地上除了弹孔,什么都没有。
“收队。”他说。
众人开始检查枪械,退出空弹夹,王铁柱最后一个动作,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孤楼。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他看见了孤楼顶层的玻璃窗后,有一张苍白的脸。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人的轮廓,正贴着玻璃朝外看。
那张脸的位置,正是他曾经站岗的哨位。
“看那边。”王铁柱低声说。
旁边的战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啥也没有啊。”
王铁柱再看,窗户后已经空了,只有黑黢黢的玻璃,反射着远处手电筒的余光。
春节过后,监狱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叫孙浩的新兵,在抽签中抽到了孤楼的夜岗。那是个十九岁的农村兵,胆子小,抽中签时脸都白了。
老兵们开始吓唬他,讲各种关于孤楼的传闻。孙浩越听越怕,去找中队长想调班,被训了一顿。
“当兵的怕鬼?传出去笑掉大牙!”张建军说,“必须去。”
二月十七日,农历正月十八,轮到孙浩站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岗。
那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夜色浓得像墨。一点五十,领班员带着孙浩走向孤楼。
据后来领班员回忆,孙浩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抱着枪,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交接完成后,领班员返回营区。
凌晨三点,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连发,是单发。
值班室立刻警觉。按照规定,哨兵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开枪,而且必须先示警。单发射击不符合任何规程。
张建军带着五个人冲向孤楼。铁门锁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们大声呼喊孙浩的名字,没有回应。
破门而入后,他们沿着楼梯向上冲,哨位里,孙浩瘫坐在墙角,枪丢在一边,弹夹是满的。
他只开了一枪。
人还活着,但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对光线和声音毫无反应。就像魂被抽走了。
张建军检查了哨位,窗户完好,没有入侵痕迹。
地板上除了孙浩的脚印,没有其他痕迹,唯一的异常是温度,室内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度,比室外还低五度。
孙浩被紧急送往军区医院,诊断结果是“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具体诱因不明。
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院后调离了武警部队,回了老家。
这件事被压了下来,对外只说突发急病。
但监狱内部流言四起,孤楼彻底成了禁忌。
再也没有人愿意去那里站岗,抽签制名存实亡,最后中队不得不改为轮流排班。
王铁柱主动申请调去孤楼站岗。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中队长张建军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受了刺激。
“我想弄明白。”王铁柱说,“孙浩看见了什么?我那天晚上又看见了什么?”
张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有些事情,最好永远不要弄明白。”
“但总得有人站岗。”王铁柱说,“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总得有人面对它。”
张建军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孤楼,缓缓开口:“我在这十五年,见过四次类似的事情,每一次,哨兵要么精神失常,要么坚持调离。没有例外。”
王铁柱坚持了自己的申请,三月中旬,他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