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猫腻。她压下心头的疑虑,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碎屑,沉默地跟着差役走出牢房。
穿过阴冷的走廊,他们没有去公堂,而是被带到了公堂西侧一间偏僻的签押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泛黄的书册,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旧纸的味道。师爷独自坐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看到林薇进来,他放下茶杯,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她几眼,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被低估的货物。
“王氏,”他用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昨夜在牢里休息得可好?”
林薇垂着眼帘,姿态恭顺却不卑微:“谢师爷关心,牢里风寒重,民妇不敢休息,满心只牵挂家中病重的女儿,不知她今夜熬得过去熬不过去。”她刻意强调丫丫的病情,既是实情,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她的身后是一个随时可能失去孩子的家庭,并非孤身一人。
师爷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你那女儿,自有她的造化,急也无用。今日叫你过来,并非升堂,是再给你一次机会。广丰号刘掌柜那边,我已经替你说和了几句,他念在你也是为了孩子,愿意撤了状子,不再追究你的‘罪责’。”
林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疑。撤状?刘掌柜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昨日在店里被她闹得颜面尽失,又花了钱打点师爷和差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罢休?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师爷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道:“不过,刘掌柜有个条件。他说,昨日你在店里闹得凶,趁乱从他的柜台抽屉里偷走了一件……不属于你的东西。只要你把那东西交出来,此事便一笔勾销,你即刻就能回家照看孩子。”
东西?
林薇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金属片。
她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刘掌柜的条件!刘掌柜要的是钱,是让她认罪受罚,以此维护广丰号的名声,绝不会关心什么“东西”!真正想要这东西的,是昨夜躲在内衙帘子后面的人!是那个能一句话就让师爷改变态度的神秘人物!师爷此刻,不过是在替那个人传话,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奉命行事。
他们真的认得这金属片!或者说,至少能感知到它的特殊,知道它在自己身上!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瞬间攫住了她!这枚被她当作普通纪念品的金属片,其重要性显然远超她的想象,竟然能让一个连县太爷都要敬畏的人物如此迂回地索要!她若乖乖交出,或许能暂时脱身回家,可一旦失去这唯一与前世有关的线索,她在这个陌生的朝代便彻底成了无根的浮萍。更可怕的是,对方既然能为了它大费周章,难保不会为了灭口而对她和家人下手。可她若不交,对方既然能迫使师爷出面传话,自然也有办法让她在这牢房里生不如死,甚至牵连到病重的丫丫和无助的陈大柱。
电光石间,林薇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咬牙做出了决定。她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甚至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愤怒:“师爷明鉴!民妇昨日去广丰号,只为讨回公道,救女儿的性命,从头到尾都围着柜台与刘掌柜理论,连柜台里面都没进去过,怎么可能偷他的东西?除了刘掌柜自愿赔偿的三百六十文药钱,民妇绝未拿店里一针一线!刘掌柜这是血口喷人,想反咬一口!他若说丢了东西,敢不敢当面与民妇对质,说清楚丢了何物?是银钱还是物件?何时所丢?有何人看见?”
她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将所有问题都抛了回去。她赌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那“东西”的来历和模样,否则也不必通过师爷如此迂回试探,早就直接派人搜身抢夺了。
师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村妇竟然如此油盐不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林薇:“王氏,你可想清楚了!有些东西,不是你这样的乡野妇人能拿的!拿在手里,不仅护不住,反而是祸非福!莫要为了一件身外之物,害了自己,也害了卧病在床的女儿和老实巴交的丈夫!”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林薇的脖子上。他显然看穿了她的软肋——家人。
林薇的心沉到了谷底,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黏腻的衣裳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对方果然拿家人来威胁她!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轻易交出金属片,一个能如此拿捏别人软肋的人,绝不是什么善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旧不肯松口,只是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师爷,民妇真的不知道您和刘掌柜所指何物。您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我家搜查,若是能找出半点不属于我家的东西,民妇甘愿认罪受罚!可刘掌柜这般无凭无据地诬告,民妇实在不甘!若他坚持要闹,民妇唯有恳请县尊老爷升堂明察,当着全镇百姓的面,把事情说清楚,还民妇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