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争论不休之际,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
“庐州八百里加急军报到——!”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内侍的引领下,快步走进大殿,跪倒在地,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漆信函。
内侍接过信,呈递给赵康。
赵康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剧烈的颤动。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陛下?”
李德裕看他神色有异,忍不住出声询问。
赵康没有回答,只是将信纸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声音有些发飘。
“念……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内侍清了清嗓子,朗声读了起来。
“臣,江淮宣抚使杜充,叩见陛下……”
开头第一个称谓,就让满朝文武愣住了。
江淮宣抚使?
他不是一直不肯接任吗?
怎么自己就认了?
接下来信中的内容,更是让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杜充在信中,先是澄清了与洛家军的误会。
更是声称是麾下将领张霸有错在先,洛家军乃是“义举”。
随后,他痛陈王燮通敌叛国的罪行,将盱眙之败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最后,他恳请朝廷出面调停,化解双方矛盾。
他愿戴罪立功,为朝廷镇守淮西,共御金贼。
通篇信函,姿态之低,言辞之恳切,与之前那个飞扬跋扈、索要相位的杜留守,判若两人。
内侍念完,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文官们张着嘴,武将们瞪着眼,一个个象是被雷劈了的木雕。
杜充……认怂了?
那个手握十万大军,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的杜充,被洛尘打得认怂了?
这怎么可能!
刘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周围同僚投来的视线,象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无地自容。
自己前脚刚给杜充送去投诚信,后脚杜充就被人打趴下了。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啪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殿上的宁静。
是龙椅上的官家赵康,失手打翻了御案上的茶盏。
他用来制衡朝堂的棋子,还没等摆上棋盘,就被人一脚踹翻了。
李德裕捡起那封信,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
洛尘居然连东京留守司都给摆平了?
……
与此同时。
北方,大名府。
金国东路军的都元帅府,已经从河间府迁到了这里,这里成了指挥金军南下的新中枢。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完颜挞懒和银术可两人,甲胄在身,却垂着头,象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黄河岸边狼狈逃回,已经过去了六天。
这六天里,从其他渡口南下的各路大军,捷报频传,高歌猛进。
唯独他们这一路,成了整个金军的笑柄。
随着情报不断汇总,尤其是成功突围的金兀术与友军会合后,一个让他们无地自容的消息,被证实了。
前不久,将他们两个万人队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的那支夏军,总兵力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
一千人。
两个万户,近两万身经百战的女真精锐,被不到一千名汉人士兵,吓得扭头就跑。
虽然金兀术的前锋也被打了个全军复没。
但至少金兀术是力战而败。
他们是未战先逃,性质根本不一样。
更致命的是。
他们这一逃,直接导致了整个战略部署的失败。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这支主力迅速穿插。
与另外几路大军合围,将东京留守司的主力兵团一口吃掉。
可就因为他们的溃逃,杜充的主力得以毫无阻碍地从汴河一线,一路南窜,逃进了濠州。
中原围剿战,彻底泡汤了。
挞懒和银术可只要一想到都元帅完颜粘罕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帅帐的帘子被掀开,一名亲兵走了进来,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都元帅有令,召两位万户长入内议事。”
挞懒和银术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绝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中军大帐。
帐内。
都元帅完颜粘罕正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身形魁悟如山。
他没有回头,帐内的气氛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挞懒和银术可不敢多言,单膝跪地,行了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