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他听了许清和的话,大概是挑了一件最破的衣服来穿,领口松散地微敞着,露出胸前紧实的肌肉,薄薄的布料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几乎能看清衣服下肌肉的走向和纹理。
许清和把目光挪开,没一会儿又挪回来,身上往前靠近了秦锋两步,但嘴上却客气:“不用麻烦,马上就走了。”
秦锋没接话,把杯子从水龙头下抽出来,关上水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问她:“喝——果汁,还是茶叶?”
“白水。”
“那凉水还是热水?”
“温水。”
秦锋背着身子,拿保温瓶的手一顿,很低的声音嘀咕一句:“……真是大小姐。”
许清和可听见了,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扬了扬声调:“嘁,我就说了两句话而已,就大小姐啦?不是你问我喝什么的吗?”
秦锋转过来。
厨房小,他一转身,差点撞到她。他手里的杯子盛了满满一杯水,喉结滚了滚。
“没有,”他说,“就该这样。”
许清和没说话,直接把杯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汩汩灌了几口,一点儿也没平时斯文的样子,仿佛分外解渴。
喝完以后,她理所当然地把杯子递回给秦锋,看他自然地接过去。这次他没再问什么,转身,拉开头顶的储物柜,从里面摸出一个黄绿相间的饮料袋。
许清和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一会儿。
老式的包装袋上画着一个鲜亮得近乎失真的橙子,切开的剖面淌着汁水。她只有很小的时候,跟着同学去校门口的小饭馆见过这种冲泡果汁。这么多年,她根本想象不出,还会有什么超市在卖这种东西。
她没问他,只是自顾自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去,硬硬的,不怎么舒服。
秦锋背对着她,把橙色的粉末抖进杯底。几缕呛人的甜飘起来,细密地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滚水冲下去,激出更浓郁的香,甚至有股让人感到幸福的味道。
看着他忙活的背影,许清和问他:“黄屹为什么跟你认识?”
秦锋拿热水壶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应她:“他来‘月色’,问老板你是不是前一晚在那儿受委屈了。然后没说什么原委,就让我替他去取车,”过了一小会儿,他又补充,“另外,他知道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了。”
信息量大到让许清和吃惊,大到她甚至一时说不出话来。黄屹知道,但黄屹为什么会知道?他去找秦锋,又为什么偏偏找秦锋?百转千回的消息在她脑子里转啊转,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秦锋悠然自得地晃了晃杯子,让果汁凉的快一点。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许清和愣住的表情,添油加醋地问:“怎么?我送你回去的事情,你没给那位先生报备?”
“我报备得着吗!我跟他又没有关系!”许清和脱口而出。话一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橙汁还在杯子里轻轻晃着,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秦锋看着许清和柔软的发顶,忍不住勾了勾唇:“你还想问什么?”
许清和轻咳一声,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问他:“那天他还怎么样了?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不该说得,干什么不该干得?”
秦锋像是认真回想了一番,然后也一脸严肃地回答她:“没什么了。”
许清和有点不满意地瞟了秦锋一眼,那眼神有些嗔怪,看得人心里一哆嗦。
秦锋把杯子往她面前放了放:“有点烫,晾会儿喝。”
许清和半是怀疑地往那杯子里看了看,鼻子翕动,感受到一股像是属于童年的香气。她半撑着脸,冲秦锋抬了抬下巴:“你坐下来,长那么高,我仰头说话好费劲。”
秦锋听话地坐下。
他爹往常都只能在屋里吃,这餐桌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坐。现在,两把椅子、两个人在这样的空间内显得分外局促,他已经把腿收着了,但两个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一起。
许清和低头看了一眼,撅了撅嘴。
一口气儿往上冲,秦锋赶紧说:“就这么大地儿,委屈你了。”
杯子里的橙汁已经不再呼呼冒着热气,许清和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甜得发烫。
她轻轻摇动杯子,低着头,没看秦锋,跟他说话:“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后别在那种地方工作了,我可以给你安排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