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您住个对床,咱爷俩还能做个伴。”
秦贺平一下子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出声。最后只含糊地哼哼起来,裹紧身上的旧毯子,一个劲地嘟囔:“冷……浑身发冷……”
秦锋看了一眼,摸了摸那被子的厚度,起身打算去再要一床。
忽然,他觉得像是有什么味道。
安置灾民的体育馆里,气味本来就杂,待上几天,鼻子也木了。可这股味儿不一样,又冲又浊,直往人脑门里钻。
秦锋吸了吸鼻子,心里一紧,一把掀开了被子——
只见尿袋里的液体浑浊不堪,混着暗红的血丝。他慌忙将秦贺平的身子侧翻过去,只看一眼,脑袋便嗡一声炸开:臀尾处那片压疮已溃烂成一大片黄黑交杂的腐肉,边缘红肿发亮,脓血正从深处往外渗,散发着混杂的臭。
恐怕是水灾以后的感染加重了。
秦锋脚下一软,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咚一声,撞上后面的墙。
“撞见鬼了?”秦贺平自己瞧不见那伤口可怖的模样,更不知道那股恶臭意味着多凶险的感染,只不满地斥道,“多大的男人了,慌什么?还有,你手机响了!”
深红色的溃烂画面烙进脑海,挥之不去。秦锋抖着嘴唇,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一个陌生的惠城号码。他下意识摁掉。
不对。
转院、手术,最好的资源都在惠城。万一……万一是机会呢?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回拨。
屏幕恰在此时再次亮起,同一个号码,执着地振动着。
秦锋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把脸,才划开接听。
“您好,请问是秦锋先生吗?”
除了那种体面人,没人会这样称呼他。
秦锋粗大的喉结重重一滚,压住喉间的干涩:“是我。”
“秦先生您好,我是煦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陈岚,”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清晰,“许总,也就是许清和小姐,非常敬重秦贺平前辈的体育精神,也对您家目前的困境十分关切。我们集团希望能尽一份力,不知道方不方便了解您这边最急需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我们可以看看,如何能更有效地提供支持。”
秦锋往外走了两步。
他知道,他爹把头扭过去了,可那股倔强底下藏着的无助,他看得一清二楚。手机握在手里硌着掌心,他每一秒的沉默,都像在从父亲所剩无几的生机里抽走一点什么。
秦锋闭上眼,又睁开,体育馆里乱糟糟,他怕电话那头听不清他艰难挤出的字句,可心底某个角落,又隐秘地盼着对方就此作罢——
就让他这样烂在泥里吧,至少不用欠下这份永远还不清的情。
可是一开口,秦锋仍然用尽了所有力气:“我父亲需要转院,他雨灾里泡了水,感染了。实在是情况紧急,我也是……走投无路。至于治病的钱……”
对面的呼吸清晰可闻,秦锋不知道有钱人会不会在这种时候录音,他把声量放清晰:“钱……算我借的。我可以签任何协议,用……任何东西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