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茫一片的雪白,刺得人眼睛发涨。
许清和却无端觉得心口一滞,下意识将身子探出露台——
楼下穿行的人影里,似乎闪过一个过分熟悉的轮廓。
只一瞬,快得像雪盲症的幻觉。直到手机听筒里的声音提高了八个度,许清和才恍然回神。
——应该不是他。距离太远,雪光晃眼,多半是看错了。
不过街角那里,倒是有几辆印着“红牛”标志的厢式车正缓缓驶过,车顶绑着滑雪装备与摄影器材,在这个瑞士的雪山小镇里格外醒目。
许清和一下在心里有了打算。
可电话那头的邱叔像长了千里眼似的,一下就捕捉到了这位大小姐的分神,老爷子立即加重了语气:“清和,一个小时前,董事会的年度预审闭门会议刚结束,老周替你扛下了多少质疑,你有数吗?!”
许清和心里一跳,但她说话的语调却没露怯:“邱叔,前期的战略方案每一个都是你们点过头的,现在只有最后一步代言人的问题,”她甚至学会虚张声势,“知名极限运动俱乐部‘红牛’我已经联系上了,保证能找到合适的人……”
“我要的不是保证,是结果!”邱叔声音里疲惫压着火,仿佛耐心告罄,“我跟老周信你,瞒着所有人给你砸钱!可你考虑过我俩没有?”
许清和刚张口想继续解释,对面的人却没给自己这个机会,邱叔问她:“你自己说个时间,最快多久,能联系好顶尖运动员给品牌做代言?”
咬了咬嘴唇,许清和一狠心:“一周,一周以后,我一定带着代言合同回国。”
“好!这可是你说的,”邱叔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如果一周后还是不行,清和小姐,我可要跟所有人直接交代你的身份了!”
电话挂断。
忙音短促,像一场判决。
楼下热红酒的香气和各国语言的谈笑声飘上来,人们穿着奢华的皮草或利落的冲锋衣,正愉悦地在雪场和酒店间穿梭。
只有许清和,愣愣地站在露台上发呆,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有些凉,把半张脸埋进厚实软糯的羊绒披肩里蹭了蹭,试图找到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然后,她捏了捏眉心,划开手机,拨通了给秘书的电话。
“陈岚姐,我飞来瑞士了,已经在酒店了,”许清和一开口,呼出一片雾气,又迅速被冷风吹散,“滑雪季刚开板,顶尖队伍都在这里集训,‘红牛’的队伍我刚才就看到了,咱们从他们的现役运动员里物色个代言人选,我直接到现场就能敲定。”
电话那头敲键盘的声音一直没有停,秘书陈岚很快回话:“没问题许总,我立刻协调团队飞过来跟您会合。”
“我也没想这么急,”许清和忍不住叹了口气,“是邱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发了顿脾气,看来是年末关口,他跟周导师快瞒不住了。”
邱叔平时是怎样稳如泰山的性子,陈岚当然知道,如果连他都急——
于是她忍不住带点试探性的口吻,斟酌着问许清和:“如果这么紧迫……有一个人,或许是最快的突破口。他恰好是红牛刚签下的明星选手,势头正猛。”
“谁?”许清和问得很快,像要急于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秦……”陈岚才吐出一个音节。
许清和毫不犹豫地打断:“别想了,不可能。”
干脆、冰冷、没有一点迟疑。
接着她又重复一遍:“绝对不可以找他。”
“知道了,”陈岚心里一跳,但开口时已经恢复沉稳,“其他人选我会全力对接,请您放心。”
其实她不太明白为什么。
陈岚忘不了,五年前那个漆黑的雨夜,男人被雨淋得透透的,站在许家煦宏集团大堂的角落,面色焦躁地问她:“陈秘书,许小姐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你能联系上她吗?”
大堂里那些惯常冷漠的白领全静了。端咖啡的、抱文件的、刷门卡的,一个个像抻着脖子的白鹅,看戏似的朝这儿瞄。
陈岚想拉他一把,可他一身雨水和泥污,她甚至不知道该碰他哪里。只好虚虚往前一步,挡住那些视线:“秦锋先生,许清和小姐已经不在国内了,她的行程我没法随便透露。”
男人肩膀塌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的背脊忽然就弯了,像被人抽了骨头。
但很快,他又立即绷直,憋着最后一股劲儿。他抬手抹了把脸,问她:“陈秘书,这么大的雨,她的航班能平安飞行吗?”
他喉结重重地滚了滚,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只想知道这个。别的,不问了。”
后来男人平静地离开,又消失在风雨里。再后来的几年间,他去了哪儿?陈岚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这个男人出自冰雪运动世家,是位少年滑雪天才。虽然落魄又沉寂过,可如今他已经站在了顶级运动殿堂,又恰恰——
该是一直惦念许总的才对。
但既然许清和拒绝得如此决绝,她一个做秘书的,也再无立场多言。陈岚叹了口气,只发了条信息告知许清和自己的航班信息,问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