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喧哗的人声,堂后的鸡鸣狗吠、莺啼雀鸣声,皆化作地上的破碎陶罐瓦当,沾满黏腻到粘稠的血汁,颜色发黑变暗。
熟悉又或不熟悉的人,全数无声无息地展露眼前,利刃刺入躯体的噗呲声,连带着人骨头被踩踏碾碎的脆响……
无时无刻不牵引着她的感官。
“就算是屠完整个……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十六公主……”
有模模糊糊的声音在不远处飘荡。
胸腔翻涌起呕吐感,朏朏呆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是、是父君派来抓拿她的人……
是她害了大家吗?
不会不会,不会的,都是梦,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被梦魇缠住了,萧朏你快点醒醒!
朏朏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可却是无济于事。
“十六公主在那!抓住她!”
她听见有侍卫发现了她,高呼身边人的声音。
为首的侍卫大喊:“抓住十六公主萧朏者!重重有赏!”
“都给我去抓住她!!”
“擅自逃婚,为我梁国蒙羞,抓住她!!”
跑啊,快跑啊!
快跑啊萧朏!你快跑!
朏朏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然先一步往后逃跑,可扭头是坍塌带火的梁柱,回头便是侍卫们那一张张陌生的、没有五官的脸。
有侍卫追上前,想伸手攥住她的胳膊。
朏朏连忙往后退,眼里看着那人的手就要触到自己,手腕却遭人狠狠一拽:“快跑,外头有我给你准备的船,只要上了船,就安全了。”
中年女人的侧脸带着几分冷峻之色,唇角抿得紧绷,眼神却是格外坚毅,是她记忆中熟悉的那张脸。
望之,朏朏眼圈不由发酸:“姑姑……”
青玉姑姑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将她推出侍卫的包围圈,朏朏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她一步行动,一路跑至村外,忽地,她远远瞧见,立于船边的一道熟悉身影。
皎洁月色下,江水泛着粼粼波光,他安静抱剑站在岸边,肩宽窄腰,高大身形如松姿鹤骨,肤白似玉璧,衣摆与乌发俱是被萧瑟江风吹得扬起。
是怀音。
朏朏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跌跌撞撞提裙往他那处奔去:“怀音!”
似是察觉什么,他转身抬眸,狭长的桃花眼无比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瞧见她来时,红润润的唇忽而弯了弯,不紧不慢地抬腿,一步又一步,徐徐而至:
“小公主。”
声线很冷,同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相比,有种强烈的错位感。
听着这与过往全然不一致的声音,朏朏有些迟疑,脚步渐缓。
他转过身时,她才发现,他怀中的剑,剑柄通体鲜红,就连剑鞘也是鲜红色的。
比红叶更艳,比秋山更红,好似饮饱了血。
“萧朏。”
一步一步,他们的距离也渐渐近了。
她方才还安定的心,忽然变得慌乱无序。
朏朏白着脸,腿发软。
她突然不太敢往下想了,就这般僵在原地,一瞬不眨地凝视着他。
却在触及他腰间独属于萧氏王室暗卫的玄铁令牌时,朏朏瞳孔急剧收缩。
她怔住,错愕抬眸:“你、你是……”
一只带着粗茧的手指捻起她胸前一缕柔顺的长发,漫不经心地绕圈把玩:“好可怜啊……”
无边夜色中,响起一声轻笑。
声线清冽,纯良温和,如山涧潺潺流动的清泉,却带着尖针似的讥诮。
“小公主,您自投罗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