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朏朏……”
面颊被人拿沾水的湿帕轻轻抚弄几下。
微凉触感带走额上多余的热,朏朏紧皱的眉心放松了些。
白日在镇上图那个红薯糯米饼闻起来极香,明知不好克化,却还是贪多,多吃了几块,回来时胃里难受,她便推了晚饭,同怀音说自己要在床上蜷一会儿,未曾想,竟是睡着了。
“朏朏,要醒了哦。”
意识昏昏沉沉间,肩膀又被人推了推。
“再睡的话,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待她睁眼,窗外已是日落西山,朏朏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眼睛半眯不睁的:“怀音,我不吃饭了,真的不饿……”
那道声音的主人故作严肃地调侃:“怀音?那是谁?你新认识的玩伴吗?”
她顿了顿,又道:“早知就不带你去屠宰场了,午后回来就开始难受,叫你下次还敢不敢闹着去。”
朏朏精神一凛,下意识抬眸。
不甚明亮的余晖照亮眼前人的面容。
年轻的女郎生得飒爽清秀,眉目间自带英气,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不似看外人时的锐气逼人模样,面对她总是一脸看妹妹的纵容笑意。
慧真姐姐?
瞌睡荡然无存,朏朏还没反应过来,门口又被推开。
伴随着一道爽朗声响,一个身穿蓝袍、貌若好女的青年大步走近,朗声道:“我说慧真你就不该带小孩子去屠宰场,给阿朏吓出热病来了,阿朏快来瞧瞧,哥哥给你弄了个新鲜的玩意,可不能生气了哦。”
慧真脸上微微一红,忙道:“我那不是看朏朏一个人待屋子里无聊,带她去长长胆子呢。”
青年摸了摸额角,不置可否:“你是变态,十岁就敢拿刀去砍大虫,但能不能别把咱们阿朏也养变态了。”
慧真反唇相讥:“我把朏朏身子骨养得健朗些怎么了,也好过你一幅病恹恹的样子,短命鬼。”
青年道:“啧,我可没见过哪家短命鬼能活到如我这般大的。”
朏朏愣了愣,茫然眨了眨眼。
元良哥哥竟也在?
她这是怎么了?
她不是在济光村吗?怎么还在王宫里头?
只是……
眼前情景叫人万分留恋,朏朏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唯有眼泪沉默地流了下来。
二人见一向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莫名沉闷,也就停下争执。
慧真在她身侧坐下:“怎么了朏朏?咋不说话,还烧着呢?”
元良放下怀里毛茸茸的小貂,温声问:“阿朏不喜欢小貂?那哥哥给你换别的?”
见她脸上似有泪痕,慧真忙问:“怎么哭了?”
又皱了皱眉,扭头去骂元良:“都怪你前几天猜灯谜不让着点朏朏。”
元良弯腰,摸摸朏朏的脑袋,无奈道:“莫哭了阿朏,都是哥哥的错,哥哥下次让你,好不好?”
抽抽噎噎抹了把眼睛,朏朏摇了摇头,破涕为笑。
梦里不知身是客,若是梦的话,那她能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也很好。
“我哪有那么笨,要哥哥让我。”
朏朏偏头看向那只小貂,“哥哥是去哪找的小貂儿?”
小貂皮毛润滑,油光水亮的,一双红似鲜血的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她,甚是可爱有趣。
见她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小貂“吱吱”叫两声,拿脑袋拱着她的手。
朏朏好奇伸手,轻轻在貂背上摸了摸,只觉手感柔软温暖。
突然之间,小貂一口咬住她的手指,朏朏没提防,那尖锐兽齿便没入皮肉。
小貂毛绒绒的尾巴将飞溅出几滴鲜血向她眼睛扫去。
眼前顿时蒙上一层血红,连带着慧真与元良两个人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二人的脸皮一点点融解,像墙上斑驳脱落的老旧墙皮。
最后演变成模模糊糊的一张脸,是她想象中、最不愿意看到的。
——李断微的样貌。
他表情阴恻恻的,双手握住她的足踝,狞笑:“这下抓住你了,看你还敢往哪逃。”
“啊——!”
“你不要过来!”
朏朏尖叫一声,向后急缩,一个没坐稳,往后摔跌下去。
直至身下一轻,汹涌的失重感才逐渐消失。
心脏砰砰乱跳,朏朏平复好心绪,从地上爬起来,压平鬓角乱飞的发丝。
深秋的天气已然透着一股凛冽,裙摆在寒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寒意侵扰,朏朏将略微敞开的衣襟拉紧了些。
做梦了。
还是更深层的梦。
能很清晰地感知到,是那种拥有自我意识的清醒梦。
有些像韩先生说的梦魇。
她长这么大,甚少做梦,今日却不知为何,接连做了两个梦。
朏朏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仍旧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
她用手使劲挥了挥。
瞧清眼前景象之际,朏朏脸色瞬间苍白。
原本安静祥和的济光村陷入一片火海。
满地横尸、血雾弥漫,洁白流苏花沾染鲜血。
堂前昔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