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现,金乌展。
日头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寒夜最后一丝冷意,朏朏抬手擦干眼中蓄满将落的水泪。
她拍了拍脸蛋,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过往烟消云散,眼下,已经没有梁国十六公主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名叫朏朏的小农女。
至于梁国没了昭华公主的后果……
朏朏抿了抿唇。
总之,这不是她一个农女该担心的事情。
就算没有十六公主,也会有十七、十八公主。
甚至于朏朏觉得,以她父君那种性子,用昭华公主身边的侍女替补上去也不无可能。
毕竟,他只在乎他所享受的荣华富贵。
正值朏朏出神间,路边茶室二楼的一间雅阁,窗扉轻推,漏出一角青白衣摆。
他身量极高,好似挺拔青竹,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冽意气,此刻修长指尖微蜷,一下一下敲着木窗棂,笑吟吟道:“找到你了。”
来上茶的小二好奇询问:“客官这是遇上好事了?”
青衫的少年嘴角弯弯:“是啊。”
“那可真是好事。”
小二擦干净木桌,放下茶托,笑道:“也不枉客官在这等了那么久。”
少年清澈嗓音含着笑意,好似山涧清泉裹挟缤纷落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羞涩。
“……对呢。”
*
天光云影徘徊,秋风吹得落叶悠悠打了几个旋儿。
朏朏牵着毛驴,在一处密林入口徘徊犹豫。
山岚幽深,薄雾絮绕。
脚边如珠露水凝于草叶尖尖,将坠未坠。
卖菜的老伯只同她说了,只要往右拐个弯一直走就能到济光村。
仔细端详手中地图,朏朏蹙眉思索。
她应该没有走错。
济光村就在前头了,只要翻过山顶就行。
朏朏憋着一股气,以一往无前的势头,哼哧哼哧爬上山顶。
眼下深秋时节,虽无春夏时的桃红柳绿,但登高远眺,这山上风景却是极好。
午后粹亮日光倾泻而落,落叶飘零,漫山枫树与银杏爆开连绵不断的红黄盛况。
美丽又耀眼。
是她过往呆在宫中从未见过的景致。
就连风中夹杂的淡淡泥腥气都觉得无比新鲜。
轻抚毛驴额头上的短毛,朏朏心情很好地问了它一句:“阿呆,此处风景,是不是很好看?”
像是想到什么,她笑了笑,轻声道:“如果慧真姐姐知道我竟然翻了一座这么高的山,一定会吃惊到连手里的活计都忘记做了。”
收回视线,朏朏又给它喂了一根萝卜:“可惜你只是头爱吃萝卜的呆毛驴,不会跟我说话聊天。”
毛驴只是慢悠悠嚼着萝卜,并不看她。
歇了一会儿,朏朏看向山头另一侧隐在阡陌农田里的几座小房子,心里头又有满满的干劲。
她忽然又有力气起来,内心激情澎湃:“出发出发!”
朏朏吭哧吭哧迈开步子。
下一瞬,脚下一绊,一时不察,往前扑倒在松软的落叶泥地中,摔了个狗啃泥,“诶呀——!!”
属实是流年不利。
一定是有人偷偷在暗地里骂她。
脸埋在地里,鼻尖甚至还能闻到被露水洗涤过的落叶泥泞味道,朏朏心中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擦干净脸上污泥,小声抱怨:“好痛哦——”
“噗。”
“好笨。”
一道略带戏谑的嗓音。
朏朏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即便眼睫被水糊成一团,她仍瞧清了来人的脸。
是位与她年纪相仿的陌生少年,却有着一张极好看的脸。
冷白类雪的皮肤,红润润的一张唇,好似瑶池芙蕖花瓣其上的淡色珠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长睫托举一双清亮亮的桃花眼,潋滟清润,倒显得眸中那股似笑非笑的戏谑意味,也一下变得朦胧起来。
朏朏愣了愣。
好漂亮的一张脸。
比她过往见过的人里都要好看。
本以为元良哥哥面容皎白、貌若好女已是顶峰,没想到王宫外头一山还比一山高。
心底惧意却不知不觉散了些,她对美的事物一向包容。
朏朏坐在地上,认认真真为自己辩解,反驳道:“我不是笨,我只是不小心踩到东西,把自己绊倒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