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朏朏嘀嘀咕咕为自己辩解时,怀音倚在不远处的树干打量她。
这小女郎仰着一张沾了泥巴与水珠的小脸,看着好不狼狈,唯有一双看向他的圆润眼睛亮极了,里头满怀好奇,像只摔落泥塘被捞出后还在懵懵然的小猫。
怀音没料到她竟会来得这般快。
不是说贵族女郎皆是身娇体软、易劳易累的呢?他都做好要在这山顶上等个几天的准备了。
朏朏边摘掉插在发间的落叶,边好奇问道:“你是谁?”
怀音莫名想逗弄一下她。
他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往前,俯下.身看她,慢条斯理反问:“你猜我是谁?”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少年,朏朏没有什么头绪,只好看着他诚实摇头:“对不起,我实在猜不出来。”
过往元宵节的猜灯谜游戏,她永远都是垫底的存在,还一度被元良哥哥嫌弃好久。
怀音眼中戏谑褪去,转化为一阵格外认真严肃的情绪,就这么一瞬不眨地睁眼看她。
他掩下某种思绪,抽剑出鞘,微微一笑:“我啊……”
那长剑雪亮如银,寒气凛然,锋利边缘泛着冷冽寒光,好似只需轻轻触及皮肉,便能割开一道口子。
怀音面无表情弯腰,淡声道:“我是来杀你的人。”
少年语气不痛不痒,平淡又自然,就好像在跟她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但横在颈侧的剑刃与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保持着一种微不可察的距离,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
他不笑时真的好吓人。
朏朏如是想着。
“啊?”
朏朏指着自己,好奇眨眨眼:“我吗?你要杀我?”
怀音应道:“是啊,我来杀你。”
思索片刻,朏朏再次摇头,严谨纠正他:“那你不应该让我说那么多话的。”
话本里都说了,真正的主角,才不会给反派机会,通常只会一击即中,一刀毙命。只有执笔作者想赚更多的润笔费时,才会拖着不杀反派。
这少年又何必听她嘀嘀咕咕那么多的话呢?
想了想,朏朏给他出了个主意,诚恳道:“你应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一刀杀了我。”
她穿了身细麻制成的绿裙,屈腿坐在地上,裙摆如花瓣般舒展散开。
仰起的小脸面若芙蓉,白净又乖巧,眼睛通透清澈,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眼下一颗浅浅泪痣招人惹目。
行走江湖多年,怀音识人无数,只看了两眼,便确认这姑娘的确是个需要人保护的。
但胆子又有些大,剑架在她侧颈处,不哭也不闹,只是身体有些颤。不像装出来的,倒像是养得太好,一副天真又软绵绵的性子。
“你挺好玩的。”
怀音这会儿是真的笑了,不复方才流于表面的虚假笑容。
他收剑回鞘,直起腰,将朏朏上下打量一遍,朝她伸出手:“你好,十六公主萧朏,我是来接你的掮客,我名怀音。”
朏朏“哼”了一声,拍拍身上的泥,站起来打量他几眼。
眼前这位名叫怀音的少年,便是青玉姑姑说的那位很厉害、能帮助她离开梁国的掮客。
不日前,她才传过信给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信,并且还赶来接她了。
“你好呀怀音,我叫萧朏。”
她轻轻开口,眉目舒展,眼睛带着单纯的浅浅笑意,声音悦耳软糯,叫人听起来格外舒服柔和。
怀音微怔一瞬,而后微笑回道:“……嗯。”
他睫毛向下,低了一下:“没错,这是我的名字,你找对人了。”
怀音伸出手:“劳烦十六公主给小人一件信物,这样小人也好再次确认一下公主殿下的身份。”
闻言,朏朏扁了扁嘴,一双晶晶亮的眼也黯淡了三分,将贴身带着的玉佩递给他:“我才不是什么公主殿下呢……”
再说了,哪有如她这般落魄到需要逃跑的公主。
虽然事先约好见面时是要喊全名、交付信物当作暗号,但这个十六公主的前缀却怎么听都感觉别扭。她又并非如她大姐姐昭华公主那般备受宠爱。
想了想,朏朏又道:“你叫我朏朏就好,这是我的小名,或者小朏阿朏也行。”
怀音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物。
阳光下,玉佩质地不甚莹润细腻,内里混沌,多有杂质,唯有其上一个小小的刻字清晰可见。
——朏
还以为会是翡翠的翡,没想到竟是山海经中无忧兽朏朏的朏。
怀音看了一会儿,能闻到上面浸了股浅淡的香味。
他不太懂香,但这股香味除了格外好闻外,却没什么特别的。
怀音满不在乎将玉佩递还给他:“好的,公主殿下。”
朏朏扁扁嘴:“……”
好气人,这家伙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的。
“你既知道我是谁……”
朏朏一脸狐疑收好玉佩:“怎么还愿意帮我?”
“左右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罢了。”
怀音眸光移至毛驴背上那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袱,微笑道:“只要公主殿下有钱,我什么都能替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