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转头的动作缓慢而僵硬,石头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却让人感觉被死死盯住,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程知行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经按在腰间——那里没有武器,只有工具和仪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四周。
圣池大约十丈见方,池水幽蓝清澈,中央岩石上的蓝色光团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让池水泛起涟漪。
池边的石像共有二十四尊,排列成圆形,每尊都穿着不同的古老服饰,有些像是黎峒先民,有些则完全是陌生的风格。
更令人不安的是周围的迷雾——漆黑如墨,却不再翻滚,而是凝固般静止。
那些之前看到的人形影子,此刻就站在迷雾与圣池光亮的交界处,一动不动,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它们……在看我们。”石大力声音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火炬。
周侗和石岩已经拔出刀,背靠背站立,护住队伍两侧。
但他们的刀在圣池的幽蓝光芒下显得格外渺小。
林暖暖抱紧了胡璃,小狐狸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池中央的光团,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身体前倾,想要冲过去。
“等等,胡璃。”程知行低声道,“情况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按照桑吉的描述,圣池应该被迷雾完全笼罩,百年来无人能接近。
他们能抵达这里,全靠星象共鸣形成的光桥。
但光桥消失了,他们被困住了。
而那些石像——
程知行仔细观察最近的一尊石像。
它雕刻的是一位老者,双手交叠在胸前,表情安详。
但就在程知行注视它的瞬间,石像的眼睛似乎……眨了眨。
不是真的眨眼,是光影的错觉?
不。
石像的眼眶里,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蓝色光点,像两颗遥远的星辰。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
所有石像的眼眶中都亮起了蓝色光点。
圣池中央的光团忽然剧烈闪烁!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光团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池面,扫过石像,扫过程知行一行人。
就在被波纹触及的刹那,程知行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知行……知行……”
是母亲的声音!
程知行猛地转头,却看到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
圣池消失了,石像消失了,队友们消失了。
他站在一间白色的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母亲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妈?”程知行脱口而出,向前迈步。
但病床似乎永远在远处,他无论如何也走不近。
母亲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监护仪上逐渐下降的生命体征数字,像倒计时般跳动。
“不……不……”
程知行感到心脏被攥紧的疼痛。
他知道这是幻觉,圣池的迷雾在攻击他的内心,但那股恐惧如此真实——
如果他失败了,如果取不回星陨魄玉,如果赶不回去……
母亲的影像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紫金山灵穴深处,胡璃的母亲——那只巨大的九尾灵狐躺在地上,气息奄奄,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染红地面。
她看向程知行,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悲哀和……
信任。
“救她……救我们……”灵狐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两份愧疚,两份责任,两份可能无法履行的承诺,像两座大山压在程知行胸口。
他感到呼吸困难,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林暖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圣池的光芒闪烁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边。
狂风呼啸,脚下是万丈深渊。
而程知行就在悬崖边缘,背对着她,身体摇摇欲坠。
“知行!”林暖暖惊叫,冲过去想拉住他。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无法移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程知行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那种告别式的微笑。
“对不起,暖暖。”他说,“我必须这么做。”
然后他向后倒去,坠入深渊。
“不——!”林暖暖尖叫,眼泪夺眶而出。
她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哪怕一起跳下去也好。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救不了他,你从来都救不了任何人。母亲病重时你无能为力,现在你也一样……”
画面切换:病榻上的母亲,昏迷的胡璃,还有那些在岭南行中死去的护卫……
一张张苍白的面孔在她眼前闪过,每一张都在无声地指责:你太弱了,你只会成为累赘。
林暖暖跪倒在地,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从内部响起,无法隔绝。
周侗眼前的景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