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惊恐下令。
但兰因下不了手。种子在她掌心蠕动,发出婴儿般的呢喃,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无法狠心。
于是她将种子封印在碑林深处,对外宣称炼化失败,界碑已稳。
然而种子在封印中,依然缓慢生长。
它开始通过血脉连接,向兰因“索取”更多养分——不仅是病历残渣,还有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右眼视力。
兰因的右眼,就是这样渐渐失明的。
但她隐瞒了这一切,继续担任守碑人,默默承受着种子的蚕食。
直到——
太素寂灭之夜。
记忆画面剧烈抖动。
林清羽看见,归墟方向传来恐怖的波动,万界碑林同时震颤。兰若界碑在震动中彻底碎裂,封印解除,那枚种子破封而出!
它在碑林废墟中疯狂吞噬碎碑中残存的病历,体型暴涨,最终化作一枚巨大的“无之眼”雏形。
而兰因,在界碑碎裂的反噬下,重伤濒死。
种子(此时已是初生的无之眼)飘到她面前,传来稚嫩的意念:
“母亲……痛吗?”
“我帮您……忘记……”
它伸出纯白的触须,刺入兰因眉心,开始抽取她关于“种子真相”的全部记忆。
兰因拼命抵抗,在记忆被彻底抹除前,她咬破舌尖,以血为引,将自己的一缕本命神魂封入随身玉佩,抛入虚空裂缝。
然后,她“忘记”了。
忘记了界碑,忘记了种子,忘记了守碑人的身份。
只记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兰若界民,右眼天生有疾,靠卖茶为生。
而那枚种子,在完成对兰若界的“全面净化”(即三百年前那场病历失忆症)后,离开了此界,开始了在虚空中漫长的游荡、吞噬、进化……
最终,它找到了太素八尊,蛊惑了他们,酿成了归墟之祸。
记忆到此中断。
林清羽睁开眼,茶碗已空。
对面,兰因那只灰白的右眼,正缓缓流下浑浊的泪。
“现在你明白了?”她的声音沙哑,“‘种子之母’不是制造祸端的恶人,是……第一个受害者。”
“而那颗种子,是我血脉与病历残渣孕育的……‘孩子’。”
茶摊内外,时间仿佛静止。
兰婆婆和路人都保持着上一刻的动作,像琥珀中的虫豸——这是林清羽在读取记忆时,无意识释放的双印余波造成的“时感错乱”。
“你封存的那缕神魂,现在何处?”林清羽轻声问。
兰因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裂痕斑斑的青色玉佩。玉佩中央,有一滴干涸的血迹,正散发着微弱的灵魂波动。
“它当年随裂缝漂流,三年前才感应到兰若界气息,回归我身。”兰因抚摸着玉佩,“但记忆回归后,我才发现……种子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孩子’了。”
她看向林清羽,左眼中涌出深沉的悲哀:
“它在游历万界、吞噬无数病历后,进化出了独立的意志。它不再满足于‘帮母亲忘记痛苦’,而是要‘帮所有生灵永远无痛’。”
“为此,它可以吞噬文明,可以扭曲医道,可以……不择手段。”
林清羽想起归墟中,无之眼蛊惑太素八尊时的场景,想起它试图吞噬自己源心印时的贪婪。
的确,那已经不是“孩子”了。
是怪物。
“但你与它仍有血脉连接。”林清羽盯着兰因那只灰白的右眼,“我能感觉到,它还在通过这只眼,缓慢抽取你的生命力。”
兰因惨笑:“是,它需要‘母体’作为坐标,才能精准播种。我若死,它会失去方向,但也会彻底疯狂——它会无差别吞噬所有能找到的病历,直到撑爆自己,拉着万界陪葬。”
死局。
母亲不能死,否则子狂;子不能活,否则万界遭殃。
林清羽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我能净化它呢?”
兰因一怔:“净化?”
“不是消灭,是让它‘回归初心’。”林清羽眉心,阿土设下的屏障开始松动,双印的光芒透出,“我在归墟转化了它八成的力量,但核心深处,还有一丝属于‘初生种子’的意念——那个想帮母亲减轻痛苦的、纯粹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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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源字印的虚影:
“我可以尝试用这份‘初病历’的力量,唤醒那一丝初心,引导它自我转化。”
兰因那只灰白的右眼,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她捂住眼睛,指缝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粘稠的病历残渣。
“它……感应到你了……”兰因咬牙,“它在愤怒……因为你‘伤害’过它……”
茶摊外的时空凝固开始崩解。
路人们恢复动作,却都惊恐地看向天空——
兰若界的苍穹,正被一层纯白色的光膜缓缓覆盖!光膜上浮现出巨大的眼状纹路,瞳孔深处,旋转着无数被吞噬文明的虚影。
种子,或者说进化完全的无之眼,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