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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历城·第二日(1 / 9)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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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天光未启。

病历城东墙“当归门”上,守值弟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琉璃砖彻夜泛着微光——那是砖内封存的万界医案在自行流转,如呼吸般明灭。城下护城河无声涌动,河中不是水,是亿万病历文字汇成的长卷,字字皆温,句句带血。

忽然,他按住腰间玉牌。

牌面微烫,浮现一行小字:“东南七里,吴村方向,寂气浓度骤升三成。”

弟子心头一紧,正欲拉响警钟,却见城下旷野中,悄然漫起一层薄雾。

雾色纯白,如新铺宣纸。

雾中,影影绰绰显出人形。

第一道身影完全显现时,守值弟子倒抽一口凉气——那是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农妇,面容模糊如浸水的墨画,唯有双眼位置是两个空洞的白色漩涡。她左手挎着竹篮,右手牵着个孩童虚影,缓步向城墙走来。

“是……是昨日苏叶师姐救回的吴村阿宝娘!”身后传来年轻弟子的惊呼,“她不是已被桥接术治愈,在后方休养么?”

话音未落,第二、第三、第十、第一百道白影自雾中浮现。

皆是熟面孔。

有昨日在祠堂接受桥接术后、暂时失忆的医者同门;有药王谷外围村落中,曾被寂静病毒轻度感染、经治疗后已稳定的村民;甚至还有两名三日前牺牲在城墙下的外宗医者遗体——此刻他们皆站起身来,化作白影,面无表情地向城墙涌来。

“不是真人。”当归门守将,悬壶天宗三代弟子陈当归(因出生时父亲正研读《当归药理》而得名)按住腰间剑柄,沉声道,“是‘病历残像’——寂静特遣队抽走了他们记忆中最深刻的医患场景,炼成了攻城的傀。”

他话音清晰,传遍东墙十二哨塔。

“各哨注意,此为第二日首波攻势:病历残像潮。残像本身无战力,但接触后会释放‘记忆污染’,一旦被其触碰,你毕生最珍视的某段医患记忆就会被暂时封存。”

“箭弩无用,结‘清明阵’!”

十二哨塔顶端,同时亮起青芒。

每道光芒中浮现一本虚幻病历卷轴——那是守塔弟子自身的“本命病历”,记载着他们从医以来最坚定、最清醒的初心时刻。青芒交织成网,罩向城下白影。

第一个接触青网的农妇白影,身形微滞。

她空洞的眼眶中,忽然闪过几幅破碎画面:深夜油灯下为高烧幼儿擦身、冒雨上山采药跌伤膝盖、孩子病愈后搂着她脖子喊“娘亲”……

“就是现在!”陈当归厉喝,“焚残存真,归病历城!”

十二本虚幻病历同时翻开,射出金色文字,如锁链般缠住农妇白影。那些文字皆是医道真言——“仁”“恕”“持”“恒”……

白影剧烈颤抖,最终“嗤”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青烟,烟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随风散去。

但更多的白影涌了上来。

城楼最高处,观星阁。

林清羽凭栏而立,一袭青衫在晨风中微扬。她右眼漆黑如夜,左眼金芒暗蕴——自桥识海初成、承载双重记忆以来,这般异相便再未消退。

此刻,她正“阅读”着城墙下的战局。

不是用眼,是用桥识海中那六百四十三个镜像意识构成的“共鸣网络”。每一个白影靠近,她脑中就会自动浮现对应的病历片段:

“吴村张氏,年三十一,子夜高热惊厥,以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三日后愈,张氏泣谢,赠家传绣帕一方。”

“药王谷外门弟子赵平,首次独立诊治,误判寒热,致患者腹泻三日。自请鞭刑十记,夜抄《伤寒论》百遍,自此方剂再无错漏。”

“悬壶天宗长老李当归(陈当归之父),于瘟疫村救三百一十二人,力竭而亡。临终前握子手曰:‘医道无尽,唯勤可渡。’”

每一段病历,都是一盏微弱的灯。

而寂静特遣队,正用这些灯炼成的白影,来撞击病历城这座“灯城”。

“真是……讽刺。”林清羽轻声自语。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桥识海深处。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海——不,不是星,是无数悬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份病历记忆。属于“林清羽本我”的记忆呈金色,如初阳;属于“寂静病历库”的记忆呈暗金色,如暮霭;而那六百四十三个镜像意识的残留,则呈琥珀色,悬浮在二者之间,如桥梁。

此刻,靠近“寂静病历库”区域的数百个暗金光点,正微微震颤。

林清羽的意识触碰其中一个。

刹那,她“成为”了另一个人——

某镜像宇宙,无名医馆。

她(寂静林清羽的某一世)跪在草席前,席上躺着第七个患儿。孩子约五六岁,面如金纸,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肺痨晚期,先天心脉缺损并发。”她诊断出这个结论时,手在颤抖。

已试过三十七种方剂,三种金针渡穴秘术,甚至偷偷用上了禁术“借命术”——将自己三年寿命渡给孩子,却如石沉大海。

窗外,患儿父母跪在医馆门口,额头磕出血痕,一遍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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