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透明之病
悬壶天宗,惊蛰后第七日。
林清羽坐在医天碑下的蒲团上,身体如琉璃般透明。透过她的肌肤,能看见体内有无数光影流转——那是成百上千个镜像“林清羽”的人生片段,正在她意识中共鸣、碰撞、交融。
时而她的右手化为机械齿轮,正在为某个机械文明调试“情感模块”。
时而左眼化作古树年轮,倒映着某个植物文明的千年兴衰。
时而发梢散作星尘,那是某个能量文明医者在解读宇宙频率。
阿土守在一旁,悬壶针已重新凝聚,但针身多了九道裂痕——那是强行维持师叔存在状态的反噬。每隔三个时辰,他需以针引渡,将那些快要逸散的镜像记忆重新“锚定”回林清羽体内。
“师叔,还能听见我吗?”阿土轻声问。
琉璃般的林清羽缓缓睁眼,眼中似有万花筒旋转:“能……但不止你……还有三百七十二个‘阿土’在和我说话……某个镜像里你是女医者……另一个里你是机械管家……”
她的声音也成了多重回响,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开口。
这是“万我融合过载”。
归档中心在等待伦理委员会裁决期间,强制维持着她与所有镜像的连接。理论上,这能让她的意识在成百上千种医道人生中汲取经验,但实际上——人的灵魂承载有限。
“病字印还在生长。”林清羽抬起透明的手掌,掌心那枚新生的“病”字印,正缓慢地增生出细密纹路,如病历卷轴般展开。
更诡异的是,三千世界中所有坚持“病历医道”的医者,额心都开始浮现此印虚影。
草木文明的医者发现,自己诊病时眼前会自动浮现该植物的“生长病历”。
机械文明的医者维修时,会“看见”该机械从出厂到故障的完整“运行日志”。
就连那些从未接触过病历概念的原始文明巫医,在治疗时也会突然“回忆”起病人祖辈的疾病史。
这引发了大规模恐慌。
“这是诅咒!”有文明的长老集会抗议,“医者应当专注当下病症,这些‘病历幻视’干扰判断!”
“但也有好处。”年轻医者争辩,“我知道这个病人的祖父死于心疾,就能提前预防……”
“可有些病历……涉及隐私……”病人群体开始抵制。
“病”字印,成了悬在所有病历医者头上的双刃剑。
阿土通过病历树收到万界反馈,忧心忡忡。而就在这时,三位审议员的星舟,抵达了悬壶天宗上空。
二、镜像来客
第一艘星舟,通体由温暖的光晕构成。
舟门开启,走出的薛素心让所有老弟子怔住——她一头乌发如云,面色红润,眼中是未经风霜的明亮。衣着仍是药王谷样式,但袍角绣着和平文明的“双叶环”图腾。
“我是薛素心,来自第九百零三号镜像。”她微笑行礼,声音温软,“在我的世界,药王谷从未经历大劫,我安安稳稳当了六十年谷主,培养了三百弟子。听说这里……有我燃烧人皮图的传说?”
她眼中满是好奇,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第二艘星舟,形如蔚蓝水滴。
潮音踏波而出,依旧是鲛人形态,但鱼尾流光溢彩,显然天悲脉完好无损。她手中托着一枚“共情宝珠”,珠中倒映着万千笑脸。
“潮音,来自第七十二号镜像。”她声音如清泉,“我的南海从未有悲剧程序,鲛人族与人类和睦相处。我专攻‘喜悦共鸣’,能让人感受百倍欢愉。听说这里……我捏碎了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完好的双目,微微蹙眉,似在疑惑这种“自残”行为。
第三艘星舟最简朴,只是一叶扁舟。
舟上少年一袭青衫,眉眼清俊,约莫十七八岁,正在捧读《归藏医典》。他抬头时,眼中是未经世事的纯净——这是少年岐伯,来自某个他从未失去素问、从未偏执、顺遂一生的镜像。
“晚辈岐伯,受委员会委派前来。”他合上书卷,语气恭敬,“在我的世界,归藏文明顺利升维,如今已是高等医道文明。素问师叔……是我医学院的院长。”
他看向琉璃般的林清羽,眼中露出医者的专业审视:
“林前辈的‘万我融合过载’,按我院《镜像医学》归类,属于‘意识多元性病变’。建议治疗方案: 强行剥离多余镜像连接,保留主意识完整。”
阿土踏前一步,挡在林清羽身前:“剥离?那些镜像都是她!”
“但从医学角度,这是必要的‘病灶切除’。”少年岐伯认真道,“就像肿瘤,即使它由自身细胞变异而成,该切除时也要切除。”
“我不是肿瘤!”千百个声音从林清羽口中同时迸发,震得星舟微颤。
三位审议员齐齐色变。
薛素心凝出诊断光丝探查,潮音以共情珠感应,少年岐伯翻开医典急速推演。
片刻后,三人对视,面色凝重。
“情况比报告严重。”薛素心轻叹,“她的意识已经与六百四十三个镜像深度纠缠。强行剥离……可能导致所有镜像中的‘林清羽’同时意识崩溃。”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