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过是半道而来的,年纪尚小,耍些小性子哄哄便是,哀家也没指望她能为你分忧。该给的尊位名分,你都给了她,日后若能为你诞下子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便将她养在东宫,锦衣玉食供着也就是了,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受敬重的太子妃。”
“凌儿,就当听祖母一句劝,莫要冷落兰心,免得寒了赵家的心,得不偿失。”
大宁深宫之中,人人皆擅逢场作戏,唯有这无意间偷听到的言语,才见得几分真心。太后虽处处依她,但不会真偏宠她一个外族女。
照这些时日所见,纪千凌对太后恭谨,应会顺着太后的话应承,不会违逆。
颜书遥窥见纪千凌跪地却没叩首,“祖母,孙儿母后当年诞下我后,父皇便再未踏足宸央宫半步。您如今是想故技重施,要孙儿眼睁睁看着发妻,重蹈母后的覆辙吗?”
“将枕边之人当作棋子,利用殆尽便弃如敝履,父皇能这般绝情,孙儿…… 做不到!”
纪千凌竟敢对太后发怒?!颜书遥被他这声怒喝惊得心头一跳,匆匆背过身。
太后气得将手中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斥道:“你如今登了太子之位,连自己父皇都敢妄议!哀家的话,你更是半点不入耳!都是哀家造的孽啊——!”
“孙儿此生,只娶一妻。”
纪千凌双膝跪地,腰杆挺得笔直,“赵姑娘滞留东宫,于礼不合,传扬出去,亦有损她闺阁清誉。若祖母果真为赵姑娘筹谋,也为孙儿思虑,便该放她离宫,还她自在。”
“以赵姑娘的家世才貌,定能觅得如意良人,往后安居内宅,相夫教子,也算不辜负祖母这些年的悉心教诲。”
太后怒冲冲拂袖而去,只余满室沉寂,纪千凌依旧跪在原地,纹丝未动。
颜书遥待那脚步声彻底远了,才轻手轻脚地从角落走出来。
日光斜穿,落在青砖上,纪千凌头埋在青砖上,前额的青丝覆住双眸,未看见她。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叉着腰,压低了声线,谑道:“我的乖孙儿,起来吧。”
纪千凌闻声抬起头,看清是她,站起身,膝头带起些许微尘,“书遥,你怎在这此?”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我方才正看你母后的画像,尚未看完,你与祖母便一同进来了。彼时出去不妥,上前问安又嫌唐突,只好先在暗处避一避。”颜书遥将手里的一卷画交回他手中,“纪千凌,你画了这么多她的画像……你对你母后难以释怀,所以你百般护我,其实,是把我当成她的影子了,对么?”
纪千凌身形一滞,“不是。”
“那是为何?”见他转身便要往内室走,颜书遥快步追上去,拦在他身前,“总不会是因为…… 你心悦于我了吧?”
“书遥,你还不懂男女之情。”纪千凌低头卷好书画,放进画匣,“本宫对你,不是。”
他总仗着自己年长她几岁,与她兄长一般的年纪,便将她视作懵懂无知的孩童。
可她怎会不懂?
她虽未曾亲历那儿女情长,可亲眼见过父皇母后是如何相待的。
“纪千凌,我懂。”
楚宫的旧事蓦地涌上心头,历历在目,酸涩漫上眼眶。
父皇曾那般钟爱母后,事事皆以她为先。纵有拌嘴争执,到最后先低头认错的,从来都是父皇;耐着性子软语哄劝的,也始终是他。母后亦是疼惜夫君,见他夜夜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操劳国事,便亲手备了羹汤,陪着他直至深夜。
她懂,怎会不懂?
只是这份懂得,不必与他言说 —— 他,也不配知晓。
颜书遥沉默不语,纪千凌看她神色不对,弯下腰盯着她眼睛细看,“想起什么了?因为本宫方才说的话?”
两双黑色的眸子互相映出对方的面庞。
“书遥,有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纪千凌直起身,岔开话题,“上回为你医病的徐郎中到访,正在客殿候着,我们快些过去,别让他老人家久等。”
老神医全名徐清茂,她曾在他所著的几本医籍上见过这个名字。
神医鼎鼎大名,纪千凌自然知晓他的楚人身份 ,徐神医半生游历、不问朝堂,且曾受楚帝恩惠,是唯一能信得过的医者。
她跟纪千凌来到客殿。
老神医忙从座上起身行礼,招呼颜书遥坐下,给她把脉。
“殿下,太子妃的病已近痊愈了!哈哈哈——”
纪千凌站在一旁静看,他起初还有些忧虑,听到老神医爽朗的笑声,也为颜书遥欢喜,“有劳徐先生。”
“殿下,你身上的旧伤,老朽也得再仔细看看。”老神医捻着花白的胡须,看向纪千凌心口处。
纪千凌心口那道刀伤本就深,这几日未曾好好养护,加之不慎浸了湖水,伤口边缘早已溃烂发黑,腐肉与素衫粘连。
老神医将他扶到宝座上,备好烈酒、银针与缝合的丝线,“殿下忍着些,需先割去烂肉,方能重新缝合。”
纪千凌衣衫半褪,靠在宝座上,不时发出闷哼。
颜书遥在老神医身后不远处瞧着。纪千凌额角青筋暴起,那原本挺拔的身躯,顺着宝座扶手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