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遥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疼得没力气,靠在他胸膛上,泪水浸湿他的衣襟,嘴里仍喃喃:“不嫁……我不要嫁给仇人……”
“嗯,不嫁。”纪千凌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先不疼了好不好?我陪你。”
他抱着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窝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如儿时母亲哄睡。
酥酥麻麻的痛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药膏带来的微凉舒缓,颜书遥在他怀里安分下来,哭声变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纪千凌就这么抱着她坐在床榻上,拂去她脸颊泪痕,低声说些无关紧要的安抚话。
月光淌过镂花窗棂,在地上映下一朵朵花影。
颜书遥的呼吸变得均匀,疲惫睡去。纪千凌低头看她已熟睡,脸红扑扑的,躺下身将她护在怀里,保持拍背动作。
夜阑人静,眨眼间斗转星移,纪千凌思绪万千,彻夜难眠。
已经五日过去,颜宁还没捎信,没有婚书,他就算哄颜书遥熬过明日大婚,往后的日子,她在大宁也不会过得安心,宫里郁郁寡欢的女子注定活不长久。
他为颜书遥好,是为自己,更是为大宁。他知道颜书遥最信兄长,唯有这封假信,能让她暂时放下芥蒂,也能堵住朝堂上赵家与守旧派的悠悠众口。
长痛不如短痛,纪千凌起身去书房,临摹了一封颜宁字迹的信笺,次日等颜书遥醒来,便递给她看。
颜书遥见是兄长字迹,接过细读。她越读心越凉,抱着信笺哇哇大哭,嘴里大骂,“哥哥好狠心!他们都不要我……”
一大早就哭肿了眼,纪千凌看不得她哭,将她拥入怀中哄,“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哥哥不要你,我要。往后有我在。”
“若不是因为你!我哥哥怎会不要我!”颜书遥讨厌纪千凌,奋力挣扎。
纪千凌任由她在怀里捶打,扣住她的腰不松,“是我的错。”
“楚国刚经战乱,你孤身在外,无依无靠,若没有大宁太子妃的身份护着,往后只会更难。今日乖乖和我拜堂,等过了这阵,时局安稳了,我亲自送你去找你哥哥,好不好?”
颜书遥两颗樱桃红的眼睛雪亮,听话地点点头,“嗯。”
纪千凌换好婚服先行离开东宫。
宫中侍女早候在寝殿门外,见纪千凌离去,便有序地步入殿内,伺候颜书遥洗漱、更衣。
颜书遥坐于梳妆镜台前,妆娘为她扑粉、又取胭脂调合,蘸于指尖,在她眼睑晕开层叠金红、描墨眉、点绛唇……末了,蘸取朱砂,在她眉心绘出牡丹花钿。
“太子妃生得美,婢子为太子妃添妆,都不舍下笔。”
侍女已为颜书遥束好发,将九翚五凤冠戴在她头上,细细看着镜中比了比。待冠身端正,才取金翠珠玉簪入发间,将凤冠固牢。
“嬷嬷过谦,是您妙笔生花。”
“能得太子妃青眼,婢子受之无愧。”妆娘满面春风,捧起一面铜镜,照于她脑后,“太子妃对婢子们梳的妆容可喜欢?”
颜书遥痴痴看镜中的人,有些陌生,在服饰相衬下,她端庄温婉。今日嫁人,若母后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许会欣慰吧,他们的阿遥,长成大人模样了。
阿遥阿遥……
“呀,太子妃怎么哭了?”妆娘拿出条锦帕,绕在指尖,沾去颜书遥眼角的泪珠,
颜书遥年纪尚小,妆娘似是想到什么,未再多言,唤过侍女煮好一碗红糖鸡蛋。
妆娘将碗端在手中,舀起一勺,吹凉了些,递到颜书遥唇前,“太子妃,这是甜福圆满羹,”
“大宁女子出嫁前,母亲会为女儿蒸上一盅,新娘上轿前吃下,寓意婚后日子也能如红糖般甜蜜圆满,事事顺心。”
“嗯……”颜书遥就着汤勺饮下,确实如蜜般甜,可泪还是抑制不住地滴入了碗中。
“太子妃,吉时已到,该入辇了。”
太监不同往日常服,衣着换成藏青的绫罗圆领袍,在门外催着。
“黄大人,今日太子大婚,婢子们都不敢马虎,还望大人再通融片刻。”
“杂家再候下去,也怕路上误了时辰。”
妆娘走出门外,塞了一袋红布裹着的银钱到那位太监手中,“太子妃赏您的喜酒钱。”
太监领了银钱,立刻躬下身,恭笑道:“多谢太子妃恩典,老奴再多候片刻便是!”
妆娘回到颜书遥身旁,颜书遥已经将半碗甜羹咽下,
“嬷嬷,你将自己的钱……”
“宁宫里的下人虽说都是皇家宦臣,却个个都是认主的势利眼,哪怕是太后,也少不了给他们打点,”
妆娘用帕子拂去颜书遥脸上滚了粉末的珠泪,又重新补上妆容,
“太子妃初到宁宫,不知也是常情。”
“可那是你的辛苦钱。”面前的妆娘,让颜书遥觉得好生亲切。
她是个中年女子,长得也和蔼,鼻梁秀挺却不显凌厉,一副菩萨相,不笑时自带似有若无的悲悯。
“那些银钱是太子殿下吩咐过婢子的。”
“你是太子的……?”
“婢子原是太子生母万俟皇后的贴身侍女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