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家的婚事,本就是父皇用以安抚军心的权宜之计,当不得真。
父皇以武拓万里疆域,但也让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纪千凌为太子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休养生息,轻徭薄赋,致力农桑,能不动兵就不动兵,哪怕牺牲自己的婚姻,也要化干戈为玉帛。
“纪千凌,我要见父皇母后!”
颜书遥追在他身后跑,被纪千凌左右两旁的太监挡住去路。
两只宽大的袖袍垂在她面前,“姑娘,请留步。”
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力推搡,“我要回楚国!”
“哪有什么楚国?”纪千凌只是微侧着头停下片刻,又领着宫人继续行走,隐入宫殿转角。
“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救下了哥哥们,救下了父皇母后,宁兵也死伤惨重。
颜书遥失魂地向后跌退数步,自己身上的衣裳换成了大宁宫中女子常穿的广云水袖,布料所用是轻薄的蚕丝,天青晕水淡绘。
纪千凌回过头,轻飘飘丢下一句,“颜书遥,安分些。”
颜书遥不依不饶,跟着纪千凌走到书房。赵兰心也在,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赵家几个儿子是扶不起的阿斗,远逊其父当年英勇,在疆场上屡战屡北,损兵折将,丢尽了武将门楣的脸面。后辈不得圣上重用,只能仰仗老父生前挣下的皇恩赏赐,在京城勉强维持生计。
赵兰心此番来邀功,目的不过是让太子娶她,封她太子妃之位,靠延续她父亲拼命打下来的荣耀,保赵氏子弟后半生还能在京中富贵快活。
纪千凌被闹得有些头疼,心烦意乱。
“太子哥哥,我爹爹战死在楚国,太子哥哥就这样坐视不管?!实在是寒了我大宁将士的心!”
赵姑娘?赵将?是她爹?她亲手射死的那位?
颜书遥看这女子确实与那老妖怪长得十分相像,连朝天的鼻孔都一模一样,趁纪千凌还没说话,她开口道:“你爹不是战死的。”
“家父死在敌国,死时还身披战甲,不是战死的还能是什么!”
他既不在前阵领兵御敌,反倒潜入深宫行挟持之举,算哪门子的战死?真让颜书遥开了眼。
“赵姑娘,别难过……”颜书遥看她哭得满面通红,走到她身边,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泪,心里高兴,“令尊一把老骨头,按理应在家中颐养天年。战场刀剑无眼,着实不该……”
“你给本宫住口。”纪千凌上前将颜书遥拽过来,和赵兰心隔出片空地。
“赵姑娘,赵大将军虽殒命楚地,父皇念其早年追随的旧功,才追封抚恤,不予深究。赵家功勋,本宫自会代陛下予以优抚,你暂且回府,宽心为上。”
“太子哥哥,爹爹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他一走我可怎么办?”
赵兰心拉住纪千凌的袖子,跪倒在他脚下,“兰心不求补偿,只愿……能了却爹爹遗愿。”
颜书遥站着看戏也累了,找到一把观戏视野极好的椅子坐下来。
“唉~~可怜呐——!”
“你爹肯定把你捧在心尖上宠!这样好的爹爹怎就离自己的掌上明珠而去了呢!”
颜书遥肚子咕咕响起,她拿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糕点是楚宫常吃的芙蓉酥,甜香漫开时,她鼻尖莫名一酸,心里骂赵兰心她爹活该。
赵兰心听她这么一说,哭得更起劲了。纪千凌任是怎么拽也拽不回自己的袖子,反被赵兰心连着大腿一起抱住。
纪千凌的外袍被赵兰心扯得下滑,露出肩头素色里衣,失了体统。
“赵大将军有何未了遗愿?本宫尽力而为。”
赵兰心松开了纪千凌,抽噎着,“爹爹一直希望,我能嫁给太子哥哥。”
纪千凌走得离赵兰心远远的,嫌恶地整理自己的衣裳,“东宫非良地,不适合你。在宫外安度余生,令尊泉下有知,也会心安。”
“可这是我爹的遗愿,太子哥哥一言九鼎,说好了要补偿赵家。”赵兰心膝行,朝他挪近几步。
“那是赵大将军的遗嘱,不是陛下圣旨。”
“本宫说的,是补偿赵氏一族。你虽为赵将军的独女,家中却尚有几位兄长。赵家有功于社稷,封赏当及全族,断不可由你一人独得。”
纪千凌说罢,朝颜书遥悠悠踱来。他自带疏离出尘的傲气,玉树临风,衣袂轻扬,拒人千里。
颜书遥刚咽下口中酥饼,侧头再取了一块送入口中,回首时,他已垂袖立在自己膝前。
“唔……?”
“唔!”纪千凌怎就将她抱了起来?!颜书遥腮帮鼓鼓,半句言语也吐不出,只得含混地“唔嗯——!唔嗯?!”
赵兰心提裙起身,挡在他跟前,“太子哥哥,她……”
“看见了?本宫的太子妃。”他抱着颜书遥停在赵兰心近前。
“太子哥哥,您尚未立妃,何来太子妃之说?”赵兰心掠过纪千凌怀中的颜书遥,浸水的双眸婆娑地望向纪千凌。
“楚地新定,民心未附,父皇特批以太子大婚安抚楚地遗民,国书已于昨夜加急昭告天下。明日便是举国同庆的大婚之日,本宫要迎娶的,便是大宁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纪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