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了然。
她没有躲,也没有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结,系了两年——从入学第一天被夸“祖师爷赏饭吃”,到每一次选角都止步于“太漂亮了不适合这个角色”。
她拼命练习,拼命展示,以为只要足够闪亮,就能撕掉那张标签。
现在有人告诉她:你不需要撕掉它。
你只需要,不那么用力地捧着它。
她转身,没有去食堂,直接回了宿舍。
推开门,对铺还在睡。
她轻轻坐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已经落灰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翻开扉页,她拿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忘记观众席有人。”
字迹很轻,像怕惊动那个一直渴望被看见的自己。
杨采钰是被辅导员电话叫醒的。
“采钰啊,恭喜你,昊天那份名单里有你。”
她靠坐在床头,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暗暗的。
电话那头辅导员的声音很热情,她礼貌地应着,道谢,挂断。
然后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有阳光试图渗进帘缝,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想起昨晚许昊的评价:
“你怕‘慢’。你怕观众等不及。真正的好演员,敢让时间为自己停留。”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用从容的姿态、得体的微笑、不急不躁的语气。
原来他什么都看穿了。
她怕的从来不是“慢”,是“慢”了之后依然没人等。
现在有人告诉她:
我等。
她终于拉开窗帘。
雪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她眯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玉兰等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了晨露。
房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昨晚几乎没睡。
凌晨三点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放许昊那句评价:
“你歌词里唱‘不做影子,要站在光里’……但真正的光,不是扑上去抓住的——是把自己烧成火焰,光自然会来。”
她不知道这是肯定还是批评。
她甚至不确定许昊是否记住了她的名字——台下那么多人,舞台上那么多节目,她只是其中一个用力过猛的、不出挑的、随时可以被忘记的。
五点多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她在追光。
那道光永远在她前面三步远,她拼命跑、伸手抓,光却总是从指缝溜走。
她追到筋疲力尽,跪在地上哭喊,光也不回头。
然后有人在她耳边说:
“你自己就是火。”
她醒了。
枕头是湿的。
手机里有二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划开,是同一个内容从不同人那里涌来:
“房鹿!名单里有你!”
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蜷起身体,像婴儿在母腹中的姿势。
没有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只有枕头知道,它再次湿了。
吴谨言是2009级表演系的。
昨晚她没有上台,坐在观众席第七排。
她记得许昊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这个行业值得你们坚持,因为它依然相信才华。”
她当时想:
才华……我有吗?
谁来证明我有?
今天上午她没出门,窝在宿舍看书。
室友冲进来时差点被自己绊倒:
“谨言!名单!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吴谨言愣了一下,书页停在指尖。
她放下书,慢慢穿好鞋,走到公告栏。
人群还没散尽。
她个子不高,踮脚才看清那排名字——
吴谨言。
第六行。
她站在人群外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步伐平稳,表情平静。
走出二十米,她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公告栏的方向。
阳光落在积雪上,刺得她眯起眼。
她抬起手背,轻轻按了一下眼角。
不酸。
没哭。
只是风有点大。
李纯是安徽芜湖人,2009级表演系。
她有一张清冷的脸,笑起来却意外地甜。
入学三年,她演过几个小角色,都不温不火。
老师们评价她“戏好,但缺一点观众缘”。
她自己知道缺什么——缺一个机会。
昨晚她坐在观众席左侧,看着台上那些或惊艳或青涩的表演,心里很平静。
她甚至没有奢望过许昊会注意到自己。
此刻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第七行的“李纯”两个字,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李纯是谁啊?昨晚好像没看到她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