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都砍空了。晴人就像是在花园散步一样,巧妙地躲闪着。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准备进攻尹珏,每一次他甚至都刻意地让尹珏的刺刃从自己身体极近的距离擦过。甚至有一次尹珏的刺刃几乎就是贴晴人的鼻尖擦过。这样的躲闪方式,对于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来说,都是不可理喻的。就算尹珏的魂力不够登峰造极,但是那么近距离的肉搏,哪怕只有片刻的懈怠,让尹珏得到机会,即使是天神也无法全身而退。晴人这样的躲避方式简直就是在无视自己的生命的尊贵,似乎死亡对他来说是比任何荣誉还要最珍贵的至高存在。
不过相比晴人,尹珏的处境更加恶劣。
时隔多年,同样的阴森的感觉再次降临在尹珏身上,似乎死神总是眷恋着他,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如何将尹珏拉回自己的身边。一样的压迫感,一样面对死亡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一样的不甘。与上次对战那个幽灵一般的女人不同,这次对战晴人,尹珏心中的震撼更加强烈。那个女人的确可以凭借自己超强的魂力感知提前知道自己的攻击方式和攻击力度,从而事先避让。而这个黑暗森林的死祖,却完完全全不是这样。他根本就不是提前避让的,他就是站着不动直到尹珏的刺刃已经贴到他的身体的瞬间才不多分毫的避让。这种对于物理攻击近身对战技巧的熟练程度和避让时分毫不差的精准程度,简直就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更何况这种躲避的速度,即使是自己见过的九州上位中也除非是拥有超越极限的时空控制这种天赋的人才能做到。真不知道如果晴人认真地出手的话,他究竟会拥有多么可怕的破坏力。但可以肯定,绝对是自己无法匹敌的。
很快,尹珏就因为自己近乎狂化的进攻而魂力不可遏制地消耗,双手也开始抽搐。无法抗拒的力竭感如同无数细小到无法看见的爬虫在自己的全身爬滚吞噬,似乎就连握着双手中的这对仿佛没有重量的刺刃也感到无比的吃力。其实,尹珏知道,要不是原先晴人用不知道是什么的诡异魂术将四周的魂雾凝聚到精纯液态环绕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早就会因为魂力的枯竭,而倒下。而现在,即使是在这样充盈的魂雾氛围里,自己攫取魂雾的速度却远远无法满足自己的魂力极尽癫狂的消耗。仿佛心脏处被人洞穿,魂力像喷射的血液一样不可遏制的流逝着。
暮色在瞳孔深处凝结成琥珀时,尹珏听见了魂路崩裂的脆响。那些蛰伏在血脉深处的银蓝色光流冲破桎梏,如同熔岩裂地般轰然炸开,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神魔陨落的战场。他踉跄后退半步,后颈抵住某块布满青苔的黑铁巨石,石缝间渗出的猩红雾气正顺着衣褶攀援而上。
“幻世界最强帝国联盟——黑暗森林。“对面的人影在雾中舒展身姿,月白丝袍被某种无形之力托起,宛如神祇展开羽衣。那人指尖把玩着一枚红宝石戒指,折射出的光斑在尹珏视网膜上烙下血色的十字,“至于你我相逢的因果“他忽然轻笑,庭前紫藤被夜风拂动的姿态竟与这声轻笑如出一辙。
尹珏的喉结剧烈滚动。那些在酒肆说书人口中流传的传说此刻化作实体:黑铁浇铸的巨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枝桠间垂落的魂雾凝成猩红的血珠,食魂鹫啄食着坠落者的残魂,羽翼掀起的腥风能割裂活人的皮肤。而此刻,传说中执掌生死簿的死祖正用玉雕般的指尖摩挲着戒指,仿佛在赏玩某个精致的人偶。
“我要离开。“尹珏的牙齿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漫开。他清晰感知到体内魂力正沿着奇经八脉暴走,像困在琉璃盏中的烈焰,随时可能焚毁经脉。那些蛰伏在脊椎深处的古老咒文开始苏醒,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纹路——这是尹氏家族濒临绝境时才会触发的禁术。
晴人忽然向前半步。月白丝袍下摆扫过地面凝结的冰霜,那些本该冻结的雾气却在触及他衣角的刹那汽化成雾。尹珏瞳孔骤缩,他看见对方袖口绣着的彼岸花纹样正在渗血,暗红液体顺着金线刺绣的脉络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血泊。
“令堂临终前还在擦拭你幼时的木剑。“晴人的声音裹着蜜糖般的甜腻,眼底却浮着冰层下涌动的血色,“她总念叨着要教你醉里挑灯看剑的典故,可惜啊“他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雾晶,透明晶体在他掌心化作啼哭的婴孩,转瞬又碎成齑粉,“你连她葬在哪株食魂鹫的巢穴里都不知道吧?“
尹珏的【影月】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双刃出鞘的刹那,他看见十四岁那年的月光同样悬在剑锋之上——那时少女的素手正按在他持剑的手背,发间垂落的银铃铛随着剑招叮咚作响。此刻那些记忆碎片却化作利刃,将心脏绞成支离破碎的絮状物。
白光暴涨的瞬间,晴人嗅到了熟悉的沉水香。这味道总让他想起某场暴雨夜,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蜷缩在祠堂供桌下,怀中紧抱着用油纸包裹的断剑。当时他随手掷出的骨钉穿透了少年左肩,却记得那滴落进泥水里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蓝。
刀光比预想中更快。晴人旋身时,绣着彼岸花的衣袖被削去半幅,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旧疤。那疤痕形似扭曲的符咒,此刻正泛着病态的磷光。尹珏的刺刃堪堪擦过他耳际,斩断几缕垂落的发丝。发丝落地化作灰蝶,翅膀上还沾着少年时的桂花油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