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无聊的脑活动之一思考别人怎么看自己。
七月的风裹着燥热的蝉鸣撞进教学楼走廊，林野站在窗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第二颗纽扣。金属扣被体温焐得微烫，像块小小的太阳，烫得他想起今早经过楼梯间时，隔壁班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扫过来的目光——是轻蔑？是不屑？还是仅仅因为他的白球鞋沾了点泥？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上午第三节课后，他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转角处撞翻了清洁阿姨的水桶，深褐色的水在瓷砖上洇开，像朵突然绽放的霉斑。阿姨弯腰擦水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笑声，像几枚硬币掉在玻璃上，叮铃哐啷。
“看什么呢？“
肩膀被人拍了下，林野惊得差点撞翻窗台上的绿萝。回头看见同桌阿杰叼着根冰棍，糖渣在嘴角闪着光，“发什么呆呢，老班让你去办公室抱卷子。“
他慌忙应了声，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窗台，带落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那花瓣打着旋儿飘向地面，他盯着看了三秒，直到阿杰在身后喊“快点啊“，才猛地迈开步子。可刚走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那片花瓣还在，正躺在离清洁阿姨脚边半米的地方，像被谁遗落的旧信笺。
办公室的吊扇转得很慢，吹起老班额前的白发。林野抱着一摞数学卷子往回走，经过楼梯间时，故意放慢脚步。刚才的女生已经不在了，只有墙面上斑驳的污渍，像幅抽象画。他数着台阶往上走，数到第十七级时，听见头顶传来两个女生的私语：“你看三班那个林野，今天鞋子上全是泥，肯定又偷懒不擦鞋了。““可不是嘛，上次月考数学才考七十多，还总装认真“
声音很轻，像蚊子在耳边嗡鸣，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的耳膜。他攥紧怀里的卷子，纸角硌得掌心生疼。十七级的台阶突然变得很长，长得像他此刻混乱的心跳。他想起上周值日时，为了帮前排女生捡掉在地上的笔，结果自己的作业本被雨水泡皱了边；想起昨天课间操，他特意站到最后一排，就因为害怕被人注意到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想起更久之前，他蹲在操场角落看蚂蚁搬家，被路过的体育委员嘲笑“像个女生“，于是他从此再没在课间看过蚂蚁。
“喂！“
有人在叫他。林野猛地抬头，看见班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举着他的课本，“你课本忘在教室了。“
他接过课本，封皮上有道浅浅的折痕，是今早收拾书包时不小心压的。班长冲他笑：“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骗人。“班长歪着头，“你眼睛一直在眨，跟被雨淋湿的蝴蝶似的。“
林野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看见班长的校牌在阳光下闪了闪——那是枚银色的小徽章，边缘刻着“优秀学生“四个字。他突然想起上周的班会课，班长作为代表上台发言，说“我们要学会接纳自己，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当时他坐在最后一排，盯着自己磨破的袖口，觉得这句话像片飘在云端的羽毛，轻得抓不住。
“对了，“班长把课本塞进他怀里，“你校服第二颗纽扣松了，我奶奶会缝扣子，要不我帮你“
“不用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惊飞了窗外的麻雀。班长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受伤，转身走了。林野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她只是想帮忙，他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他低头看向那颗纽扣。金属扣确实松了，轻轻一扯就能取下来。他想起今早出门时，妈妈站在玄关帮他理衣领：“野野，这颗扣子快掉了，晚上让妈妈缝上。“他当时敷衍着应了，心里却在想，反正妈妈缝的扣子和商店里买的不一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家长手缝的，多土啊。
现在那颗纽扣就在他手心里，带着体温的金属凉意透过指腹渗进来。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住在巷口的王奶奶总爱给他塞糖，他嫌糖纸土气，偷偷扔掉，结果王奶奶发现后，蹲在他家门口抹眼泪。他说：“奶奶，我不爱吃糖。“王奶奶说：“那你告诉我，你爱吃啥？“他想了半天，说：“我爱吃大家都不爱吃的东西。“
“啪嗒。“
有什么东西砸在他后颈上。林野吓了一跳，伸手去摸，沾了满手的水。抬头看天，不知何时起了云，豆大的雨点砸在走廊的玻璃上，像谁在敲一面破锣。他这才发现自己站在走廊中央，怀里抱着卷子，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课本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色。
“跑啊！“阿杰从楼梯口冲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往楼下跑，“要下暴雨了！“
他们冲进雨幕里，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林野仰起头，看见雨丝在风中斜斜地飘，像无数根透明的线。阿杰在前面喊：“你看那棵树！“他顺着看过去，教学楼前的老梧桐被雨水浇得透亮，叶子上的水珠落下来，砸在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刚才在楼上，我看见你站那儿发愣，“阿杰喘着气，“以为你中暑了呢。“
“没有。“林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累。“
“累？“阿杰笑了，“你最近总这样，魂不守舍的。上次月考后你说要努力，结果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