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双重失去的绝望击垮时，前方浓雾突然散开些许。
他看到了那三个男人——魁梧的、精瘦的、戴鸭舌帽的，他们脸上挂着残忍而得意的笑。
而他们中间，杨笑笑被反绑着手，嘴被胶带封住，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泪水。
精瘦男人阿鬼的手里，正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念安，孩子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垂着，毫无生气。
“不——！放开她们。”
陆沉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脚下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阿鬼歪着头，用那嘶哑的嗓音怪笑道：
“陆总，追得很辛苦吧？可惜，东西最后还是我们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孩子。
“把她们还给我，你们要什么？钱？多少我都给。”
陆沉嘶吼着，试图谈判，心中却充满了无力感。
在梦里，他似乎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钱？” 魁梧男人嗤笑一声，
“我们老大要的是‘货’。”
鸭舌帽男人慢慢举起了那根闪着蓝白色电火花的电击棍，对准了杨笑笑的脖颈，
而阿鬼的手，则看似随意地掐在了念安细嫩的脖子上。
“陆总，游戏规则改一改。” 阿鬼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
“一命，抵一命。你选一个。是要你如花似玉的老婆，还是要你这个宝贝疙瘩女儿？”
陆沉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着妻子眼中奔涌的泪水和对女儿的担忧，又看向女儿苍白无知觉的小脸。这个选择，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
“或者” 阿鬼拖长了语调，欣赏着猎物濒死的挣扎，
“用你的命来换。你死，她们活。怎么样，陆总？这个买卖，做不做？”
梦里的陆沉，没有任何犹豫。
他看着挚爱的妻女，心中那片因为恐惧和愤怒而翻腾的黑暗突然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只要她们能活，能平安
他张开嘴，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毅然：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们平安。放开她们。”
“老公——！！！”
杨笑笑在胶带后发出模糊而绝望的呜咽，疯狂摇头。
阿鬼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哦？情深义重啊那你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陆沉在梦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把想象中的、并不存在的匕首撞了过去——
不是撞向敌人，而是撞向虚无中那个“交换”的契约，试图用最决绝的方式履行诺言。
剧烈的、并非源于肉体的心痛和失重感猛然袭来！
“嗬——！”
陆沉猛地从陪护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水，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寂静的病房里狂跳如擂鼓，那真实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胸腔。
他急促地喘息着，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涣散了一瞬，才逐渐聚焦。
噩梦是噩梦。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病床。
柔和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漫入了病房，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宁静的边缘。
病床上，念安依旧安静地睡着，小脸在晨曦中显得红润了一些，鼻翼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监测仪上的数字和波形规律地跳动着，显示着生命力的稳定回归。
她的一只小手还松松地握着妈妈的一根手指。
而杨笑笑，就趴在病床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脸朝着女儿的方向，也沉沉地睡着。
她显然累极了，即使在睡梦中，眉心也微微蹙着，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但呼吸均匀。
晨光照在她疲惫却柔和的脸上，照亮了她耳畔几缕散落的发丝。
一大一小，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安然地睡在那里，呼吸交织，构成一幅静谧到令人心尖发颤的画面。
陆沉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宁静。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那口从噩梦中带出来的、冰冷而滞涩的气息。
狂跳的心脏慢慢落回实处，被梦魇攥紧的神经一根根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温柔。
他还活着。她们都在。
安安没事，笑笑也在身边。
梦里的抉择和绝望是如此真实，以至于此刻看着她们安睡的容颜，那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感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小心到极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病床边。
他先俯身，极轻极轻地，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唇瓣感受到那温热的、真实的触感，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才彻底散去。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妻子疲惫的睡颜上。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片刻，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那缕被晨光照亮的发丝拨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