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被骗了。
所谓的跨境客服,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所谓的月薪过万,不过是引诱我踏入深渊的诱饵。
强哥押着我,走了整整两天的山路。
山路崎岖难走,荆棘划破了我的衣服和皮肤,疼得我直掉眼泪。
他不给我吃多少东西,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饿了就啃干硬的面包。
他说,到了果敢,听话就能活命,不听话,死路一条。
我看着他凶狠的眼神,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我不敢反抗,只能默默跟着他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着,我一定要活着回去见爸妈。
两天后,我们抵达了果敢。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一片被铁网围起来的建筑群,高高的岗哨上站着持枪的保安,铁丝网顶端缠着锋利的刀片。
那就是卧虎山庄,明家的赌诈园区。
强哥把我交给园区门口的保安,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冲我冷笑:“好好听话,不然有你好受的。”
保安把我带进园区,粗暴地搜身,抢走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身份证、银行卡,甚至连我脖子上妈妈给我的平安扣都被他们扯走了。
他们把我关进一间挤满女孩的宿舍,三十平米的房间,挤了二十多个人,上下铺挨着上下铺,被褥发霉发臭,墙角堆着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一刻,我知道,我掉进了无边的深渊。
二、 囚笼:业绩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进园区的第一天,我们就被集中到会议室训话。
训话的人是明家的手下,叫阿坤,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凶狠得吓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声音刺耳。
“来到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诈骗业务员!”
“每天必须完成五万块业绩,完不成的,饿肚子,挨鞭子,进小黑屋!”
“谁敢反抗,谁敢逃跑,直接扔后山喂狗!”
他说着,抬手一指墙上的监控。
“看到没?园区里到处都是监控,24小时盯着你们,别想着耍花样!”
“你们的家人都在国内,敢不听话,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我听到这话,浑身冰凉。
他们不仅控制着我们的人身自由,还想用家人威胁我们,让我们乖乖听话。
那天起,我开始了暗无天日的诈骗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集合训话,八点到晚上十二点,都要坐在工位上打电话,中间只有半个小时吃饭时间,十分钟休息时间。
工位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话,电脑里存着无数国人的信息,姓名、电话、家庭住址,甚至还有收入情况。
组长给我们发话术脚本,教我们怎么冒充客服、冒充老师、冒充投资顾问,怎么一步步骗别人转账。
我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手抖得根本握不住听筒,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脚本上的话术,那些骗人的话,我说不出口。
我知道,那些被我们骗的人,可能和我爸妈一样,都是辛辛苦苦赚钱的普通人,可能那笔钱是他们的救命钱、养老钱。
组长走到我身边,看我半天没动静,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废物!干什么呢?”
“不想干了是不是?想进小黑屋是不是?”
耳光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没人敢帮我。
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都是身不由己,他们怕自己也被牵连。
组长又踹了我一脚,把电话塞进我手里。
“再敢磨蹭,今天就别吃饭了!”
我握着冰冷的听筒,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号码,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想起爸妈,想起他们对我的期盼,想起我想活着回去的念头。
我妥协了。
我按照话术脚本,颤抖着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位阿姨,声音很温和。
我冒充某购物平台客服,说她的订单有问题,需要退款,让她提供银行卡号和验证码。
阿姨一开始很警惕,问了我很多问题。
我按照组长教的话,一一应对,语气尽量温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可信。
最后,阿姨相信了我,给了我验证码。
当电脑上显示转账成功,到账三千元的时候,组长脸上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错,有点悟性,继续努力!”
可我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我知道,我害了那位阿姨。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我恨那些骗我来这里的人,恨那些逼我诈骗的人,也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为了活命,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重复着诈骗的工作。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