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现场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陈默走下证人席时,目光与旁听席角落的林晓雨交汇。
那一眼里,有隐忍的疼惜,有无声的鼓励,还有藏在眼底的后怕。
林晓雨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法警走上前,轻声示意她准备出庭。
她站起身,裙摆划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声响在庄严肃穆的庭审现场,清晰得刺耳。
从旁听席到证人席不过十米距离,林晓雨却觉得走了整整一生。
脚下的地砖冰凉刺骨,像是卧虎山庄囚室里的水泥地。
耳边的法槌余音,混着记忆里的殴打声、惨叫声,一点点钻进脑海。
她抬起头,视线掠过公诉人肃穆的脸庞,掠过法官审视的目光,最终落在被告席上。
白所成耷拉着眼皮,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明国平抬着头,眼神凶狠如狼,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魏超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假意忏悔。
刘正祥面无表情,指尖在被告席扶手上无意识摩挲,眼底藏着算计。
就是这些人,毁掉了她的人生,毁掉了无数同胞的人生。
就是这些人,把人间变成地狱,把良知踩在脚下。
林晓雨的脚步顿了顿。
法警轻声提醒:“证人,请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酸涩翻涌而上,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走到证人席前,她按照书记员的指引,抬手宣誓。
“我保证,向法庭如实提供证言。”
“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坚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血泪与恨意。
宣誓完毕,林晓雨坐下,双手放在身前的桌案上,指尖依旧在颤抖。
审判长敲响法槌,声音沉稳有力。
“证人林晓雨,陈述你的身份信息。”
林晓雨抬眼,目光直视审判长,一字一句清晰回应。
“我叫林晓雨,今年二十四岁,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案发前是南京某高校大三学生。”
话音落下,被告席上的明国平突然嗤笑一声。
“一个毛丫头,能知道什么?怕是被人挑唆来污蔑我们的!”
审判长立刻厉声制止:“被告人明国平,休庭期间不得随意发言,扰乱庭审秩序!”
明国平冷哼一声,别过脸,却依旧满脸不屑。
林晓雨看着他嚣张的模样,记忆里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那些黑暗的日子,在脑海里清晰回放。
一、 诱骗:从憧憬到深渊
我永远记得2021年的那个夏天。
那是我大三暑假,想着找一份兼职赚点学费,减轻家里负担。
我在网上看到一则“跨境客服”招聘信息,写着月薪过万,包吃包住,工作轻松,只需要回复客户消息。
招聘信息里的配图,是明亮整洁的办公室,是风景优美的东南亚风光。
我心动了。
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供我读书不容易,月薪过万对我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我按照要求联系了招聘方,对方自称“李经理”,说话温和,耐心解答我的所有疑问。
他说工作地点在缅甸果敢,离中国很近,环境安全,都是中国人共事,不用担心语言不通。
他还说,入职满三个月就能带薪休假,报销往返路费。
我犹豫过,问爸妈的意见,爸妈说太远了不安全,让我找个本地兼职就好。
可我太想赚钱了,太想让爸妈轻松一点了。
我瞒着爸妈,偷偷和“李经理”敲定了入职事宜。
“李经理”给我买了从南京到昆明的机票,让我到昆明后联系一个叫“强哥”的人,由他带我去工作地点。
我以为自己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却不知道,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到了昆明,我见到了“强哥”,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说话语气粗鲁。
我心里有点慌,问他为什么不是直接去公司,还要绕路。
他说公司在果敢,需要从边境过去,走正规流程麻烦,他有捷径。
我信了。
跟着他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又换乘面包车,一路往边境走。
越走越偏,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周围都是深山老林,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提出要回去,说不想干了。
强哥脸色立刻变了,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拍在我面前。
“现在想走?晚了!”
“钱都给你花了,机票、车费,你赔得起吗?”
“要么跟我走,要么就把你扔在这深山里,喂狼!”
我吓坏了,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跑,可周围都是陌生的山林,我连方向都分不清。
我想给爸妈打电话,手机却被强哥一把抢走,关机揣进了他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