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是沉默而漫长的交响,只有骨签与泥土摩擦的极细微声响,以及李越自己平稳悠长的呼吸。他摒弃了所有杂念,整个世界收缩到眼前这方寸之地。每一签的角度、每一次拨动的力度,都经过大脑精确计算与手指肌肉的微妙控制。
查找主根走向,确认支根分岔,追踪那些细如发丝却可能延伸数米的“皮条须”……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更有韵律。如果说抬三品叶时还带着新手的小心翼翼和偶尔的迟疑,那么此刻,他正迅速将图鉴上的理论、方才的经验,融汇成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进宝这次没有走开,它似乎感受到了这次“狩猎”的不同寻常。它蹲坐在两米开外,歪着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越的动作,耳朵时而转动一下,仿佛也在默默学习,或是为主人守护着这最重要的时刻。
三个多小时,在绝对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缕带着珍珠疙瘩的长须,完好无损地从紧密的土石中被分离出来时,李越的动作定格了一瞬。随即,他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三个多小时凝聚的全部精力和紧绷感。他缓缓向后坐下,也顾不得地上的泥土,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的成果。
苔藓衬垫上,那株五品叶野山参静静横陈,形态完美。
与之前的三品叶相比,它大了不止三分之一,通体散发着一种内敛而尊贵的黄褐色光泽,质感厚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 “芦头” 。芦头分为清淅的三段:最上端是新近年份形成的 “马牙芦” ,芦碗大而边缘平齐,如同马的牙齿;中段是年份稍久的 “堆花芦” ,芦碗变小,紧密交错,层层叠压,状如堆花;最下端则是年代最为久远的 “圆芦” ,芦碗已经消失,表面光滑呈圆柱形。这三段芦头,仿佛一部无字的年轮史书,默默记载着它在寂静山林中经历的漫长岁月。
主根粗壮敦实,形态饱满,两侧的主要支根呈优美的“八”字形分开,使得整支参的轮廓显得极为稳重温润。所有根须舒展自然,细密柔韧,上面的珍珠疙瘩分布均匀,在光线下微微泛着润泽。
整体观之,这株参竟隐隐呈现出一种元宝般的富贵形态,灵气逼人。
李越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圆润的芦头,冰凉的触感带着生命的厚重。一股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和对自然造化无限敬畏的情绪,在他心中澎湃。这不仅是一笔惊人的财富,更是对他两世为人、谨慎决择、克苦学习的最好褒奖。
进宝这时才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那株人参,又抬头看看李越,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似乎在表达它的认可。
李越笑了,笑得舒畅而开怀。他小心地选用更厚实、更湿润的苔藓和柔软的桦树皮,将这株堪称艺术品的五品叶仔细包裹好。
收拾好工具,夕阳已将山谷染上一层金红的暮色。李越站在这片东南坡上,环顾四周幽静的山林。今天,他叩开了这宝库的第一道门,收获了两把珍贵的钥匙。
“不急,慢慢来。”他对自己说,目光深邃。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有了对图鉴的绝对信任,这片鹰嘴涧,乃至图鉴上记载的其他秘境,都将是他未来取之不尽的资源宝地。
他背起行囊,唤上进宝,朝着临时营地的方向走去。脚步踏实,背影在夕阳下拉长,充满了笃定与力量。
暮色四合,鹰嘴涧谷底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只剩下西边崖壁顶端残留的一线橘红。李越背着略显沉重的猎包,里面静静躺着那两支用桦树皮小心包裹的野山参,带着满身疲惫却轻快的步伐,和进宝一前一后回到了卧牛石旁的临时营地。
整整一天,几乎都保持着俯身、跪地的姿势,精神高度集中于方寸之间的泥土与根须。此刻放松下来,李越只觉得腰背僵硬得象块木板,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手指关节也因长时间精细操作而有些酸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混杂着巨大收获带来的精神亢奋,形成一种奇特的体验。
他将猎包轻轻放在卧牛石下方干燥处,确保稳妥。原本打算随便啃几口冷硬的玉米饼子,就裹上铺盖倒头睡去,让身体在睡眠中恢复。
然而,就在他取出饼子时,进宝小跑着凑了过来,嘴里赫然叼着东西——一只羽毛鲜艳的公野鸡,还有一只肥硕的跳猫子。猎物脖子上精准的齿痕显示着进宝干净利落的狩猎技巧。它将猎物放在李越脚边,然后蹲坐下来,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仰头看着主人,眼神清澈,仿佛在说:“你也该吃点好的。”
李越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进宝的脑袋和脖颈。“好伙计,还是你知道心疼人。”
疲惫的身体确实需要更多热量和营养来恢复。他改变了主意,提起那只还在滴血的野鸡。“这只归我,给你补点油水。” 说着,他将那只更肥的跳猫子推到进宝面前。进宝也不客气,低头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咽,便叼起野兔走到一旁享用起来。
李越利索地给野鸡褪毛开膛,将内脏留给进宝加餐。然后用铁锅从附近泉眼取了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