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一个外来户,能在五里地屯落下脚,分到房子和粮食,全靠王满仓当初的接纳和秉公办理。虽说屯子里有农闲猎物归己的规矩,但人情世故不能少。昨夜猎熊归来动静不小,今天若不去走动表示一下,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李越仗着有点本事就翘尾巴,不懂礼数。在这讲究人情往来的屯落里,处理好和屯长的关系,能省去未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路上偶尔遇到早起的屯邻,对方看他的眼神已然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明显的敬畏和客气,纷纷主动打招呼。
“李越兄弟,起这么早?”
“哎呀,这是熬熊油呢?真香!”
“昨儿个可真是……太厉害了!”
李越也一一客气地点头回应,不卑不亢。他拎着那只显眼的熊掌,穿过屯子里的小路,径直走向屯子中心那栋略显宽敞的院。
李越拎着沉甸甸、用旧报纸包好的熊掌,刚走到王满仓家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王满仓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一个个眼皮子咋就那么浅!人家凭本事打来的东西,眼红个啥?有那嚼舌根的工夫,不如多进山下一趟套子!”
院门没关严实,李越通过门缝,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面带讪讪的屯里汉子,正被王满仓指着鼻子训。李越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是有人看他一个外来户得了这么大一头熊,心里不平衡,跑到屯长这里嘀咕来了。
他适时地在门外咳嗽了一声,提高音量道:“满仓叔,在家吗?”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王满仓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平常神色,对那两个汉子挥挥手:“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那两个汉子如蒙大赦,低头快步从院里出来,看到门口的李越,眼神躲闪了一下,匆匆走了。
“是李越啊,快进来快进来!”王满仓脸上堆起笑容,招呼他进院,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他手里那个油沁沁的纸包,那型状,一看就知道是啥好东西。
“叔,没打扰您吧?”李越迈进院子,顺手将院门掩上。
“没有没有,正闲着哩。”王满仓摆摆手,引他在院里的木墩上坐下,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熊掌上瞟,“你昨天可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这会儿全屯子,不,怕是整个横道河子都传遍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越笑了笑,将手里的熊掌递了过去:“叔,您就别捧杀我了。就是运气好,碰上个走坨子的,加之进宝得力,才侥幸成了事。昨儿个回来太晚,也没来得及过来。这不,刚熬完油,收拾利索,就拿个后掌过来给您尝尝鲜,感谢您当初收留我,让我在五里地屯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王满仓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他也没多推辞,伸手接了过去,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十来斤重。这玩意儿可是席面上的硬菜,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王满仓掂量着熊掌,语气热络,“咱们屯子能添你这么个能耐人,是咱们的福气。往后啊,好好在屯子里待着,有啥难处,尽管跟叔说。”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刚才那俩货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些红眼病,叔给你挡回去了。咱们屯子有屯子的规矩,农闲打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我明白,多谢满仓叔主持公道。”李越点头,他要的就是王满仓这个态度。有了屯长的明确支持,那些暗地里的闲言碎语就成不了气候。
“不过啊,”王满仓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关切和提醒,“你这次风头出得太大,往后进山,得多加几分小心。老林子里不比其他,有时候,这人啊,比熊瞎子还让人防不胜防。”
这话意有所指,李越神色一凛,郑重道:“叔,您的意思我懂。树大招风,我会小心的。”
“恩,你是个明白人。”王满仓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聊似的问道,“那熊胆和皮子,品相咋样?打算咋处理?”
“胆是铜胆,皮子也还算完整。”李越没隐瞒关键,但也留有馀地,“具体咋处理还没想好,先放着吧,等胡胖子那边有信儿了再说。”
“铜胆?!”王满仓眼睛一亮,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句,“好家伙!你小子这运气,真是没谁了!行,心里有章程就行。胡建军那小子路子野,找他准没错。”
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屯里年前的琐事,李越便起身告辞。王满仓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熊掌,喃喃自语:“了不得啊……这五里地屯,往后怕是真要出个人物了。”
李越走在回自家小屋的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王满仓的态度让他安心不少,那份“重礼”显然起到了作用。但王满仓最后的提醒也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财富露了白,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更谨慎才行。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枚铜胆和完整的熊皮,该通过胡建军,换来怎样一个合适的价钱,以及这笔“巨款”,又该如何转化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