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引起了正准备关门歇息的屯长王满仓的注意。他披着旧棉袄,端着煤油灯走到院门口,借着灯光眯眼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李……李越小子?你这是……”王满仓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目光死死盯住李越担子上那明显不属于寻常野物的巨大肉块,以及他身后那条威风凛凛、却浑身浴血的巨犬。
李越停下脚步,将担子小心放下,擦了把额头的汗,露出一丝疲惫而坦然的笑容:“满仓叔,是我。运气不错,在山里放了点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满仓活了大半辈子,在这老林子边住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那肉的纹理,那分量,还有李越和那狗身上的浓重气味……这绝不是野猪或者狍子能有的!
“你……你小子不会是……撂倒了个熊瞎子吧?!”王满仓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端着油灯的手微微晃动,灯光在李越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上跳跃。
这时,附近的几户人家也被惊动了,纷纷披衣出来查看。当看到李越那惊人的收获,以及王满仓那震惊的表情时,屯口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娘嘞!那是熊肉?”
“看着像!你看那骨头,多粗!”
“李越一个人?带着他那条狗?就把熊瞎子给办了?”
“这新来的后生,了不得啊!”
正如李越所料,他独力猎熊归来的消息,象一阵风似的刮遍了五里地屯的每个角落。尽管屯子里多数都是闯关东过来的后代,骨子里带着股坚韧和见过风浪的沉着,但单人猎杀熊瞎子这种事,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让人肃然起敬,甚至心生忌惮。
屯口短暂的围观和议论后,人群并未完全散去,几个与王满仓相熟的老辈人凑了上来,就着王满仓家院门口挂着的马灯,仔细打量着那巨大的熊肉块和粗壮的骨头,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惊叹。
“了不得,真了不得!这后生,是条硬汉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熊皮边缘,对李越竖起了大拇指。
“看这牙口,正是壮年的时候,凶得很呐!能把它撂倒,不光要胆气,还得有这个!”另一个猎户打扮的指着自己的脑袋,意思是得有谋略。
李越没有太在意这些混杂着探究、敬佩与羡慕的目光。他深知在这片土地上,实力是最好的通行证。他客气地回应了几句,便重新扛起担子,在众人自觉让开的信道和持续的注目礼中,带着忠诚的进宝,步履沉稳地朝自家那栋位于屯子边缘的垦荒旧屋走去。
他现在没心思应酬,肩上的重担和身体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他更清楚屯子里的规矩:现在是猫冬的农闲时节,他凭自己本事从山里打来的猎物,除了象征性给屯长王满仓家送一点意思一下,其馀都归他自己支配,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没人能说二话。但若是到了开春农忙,集体下地干活的时候,他再想进山,那打到的野物,就得按比例往屯里的集体食堂交一部分肉,算是弥补他没能出工造成的损失。眼下,这头熊瞎子,几乎完完全全属于他个人,这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回到熟悉的小院,关上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隔绝开来,李越才真正松了口气。他将沉重的担子卸在院子角落的积雪上,那里天然就是个冰窖,能很好地保存这些肉。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抽出侵刀,从最好的熊后臀尖部位,割下足有四五斤重的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熊肉。他没急着处理自己,而是将这块还带着体温的生肉,放到了进宝的面前。
“吃吧,老伙计,这是你应得的。”李越蹲下身,用力揉了揉进宝结实的前胸和脖颈,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尝尝这味儿,记牢了。等以后还得靠你,领我去端熊仓子呢!”
进宝似乎完全听懂了,它低头嗅了嗅那块蕴含着澎湃能量的熊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噜声,随即大口撕咬、吞咽起来。让猎犬熟悉并享用猎物的血肉,不仅能补充体力,更能加深它对这种气味的记忆和狩猎欲望,这是老猎人驯犬的不传之秘。
看着进宝狼吞虎咽,李越自己也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与熊搏杀时的精神高度紧张,以及后续数小时高强度的分解、搬运工作,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年轻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强打着精神,用雪简单擦了把手脸,走进屋里,将灶坑里塞满耐烧的劈柴,引燃了火。炕道里很快传来噼啪的燃烧声,冰冷的土炕开始渐渐吸收热量。
做完这一切,李越连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汗渍的棉衣都懒得脱,只把脚上冻硬了的棉靰鞡鞋踢掉,便一头栽倒在刚刚泛起一丝暖意的火炕上。
几乎是脑袋挨到炕席的瞬间,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无边的黑暗和睡意如同厚重的棉被,将他彻底包裹。他甚至没来得及理清脑海中关于那枚珍贵铜胆、那张完整熊皮该如何处理的思绪,就在疲惫的绝对支配下,昏睡过去。
屋外,进宝已经吃完了那块熊肉,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和鼻子。它警剔地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