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州任职的官员属于是有了今天没明天,还不知道啥时候交州就被撤销了。
直到建安二年(197年),交州人士燮上书,指责朝廷不公,天下十二州都称州,就唯独歧视交趾,这才正式改交趾刺史为交州刺史。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交州连年叛乱,自然不让人意外了。
来任职的流官,本身就瞧不上交州,加之特产丰富,中原贵族所需的明玑、翠羽、犀角、象牙、玳瑁、异香、美木,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运到雒阳,价格能翻上几十倍。
捞钱贿赂朝廷以求早点转职内郡,成了在交州当流官的主要升迁手段。
放眼整个汉末,除了贾琮、朱俊、士燮几任刺史,其他的流官就没有几个摘得干净的。
上承权贵,下积私赂,把交趾当成聚宝盆,变着法子刮。
把这些‘蛮夷之民,非我族类’往死里整。
捞够了,就托关系调回内地,把烂摊子扔给下一任。
是以,吏民怨叛,聚为盗贼,就连屯兵的军饷也被克扣,是以匹夫一怒,举州动荡。
摸清楚详情后,贾琮在寺里住了五天,然后带着属官和郡国兵进了城。
他骑着一匹瘦马,从泥泞的街道上慢慢走过去。
街上的人躲在门后看他,窃窃私语。有人说这是新来的刺史,有人说看他那样子,又是一个来刮钱的。
到任的第一天,他便召集交趾郡的官吏和驻军头目,言说新政:
凡是前任刺史摊派的额外赋税,一律蠲免。已经收了的,造册上报,日后抵充正税。
第二天,贴出告示,招抚流亡,蠲复徭役。
那些躲进山里的百姓,听说新来的刺史免了税,陆陆续续回来了。
贾琮让各县长吏登记造册,按人头发放种子和农具。府库里的粮食不够,他就写信给黄巾之乱暂时没有波及的益州,借了粮。
第十天,贾琮带着兵,亲自进山剿匪,打击叛军。
那些所谓盗贼和屯兵,多半是被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真正的大害,是几个借着兵变趁机作乱的渠帅。
贾琮只斩了几个贼首,其馀的都放了,让他们回家种地,补发了军饷,馀者也不反叛了。
匪患和兵变平定后,贾琮简选良吏,试守诸县。
贪婪的、无能的、昏聩的,一律奏请罢免。
清廉的、能干的、肯做实事的,招纳入府。
当地乌浒人的首领听闻交州难得来了清官,很快带着礼物来拜访。
一筐荔枝,一坛蜂酒,还有几个黑皮肤的男女,说是献给刺史的奴仆。
贾琮收下了荔枝和酒,把奴仆退了回去。
乌浒首领有些不高兴,又让人抬上来一口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具青铜的容器,造型古怪,花纹繁复。
“使君。”乌浒首领笑着说。
“这是我们乌浒人的至宝。”
贾琮看了一眼那容器,没看出什么名堂,便问身边通译。
通译脸色紧张,低声说:“使君,这是食器。”
贾琮还没反应过来。乌浒首领拍了拍手,几个随从又抬上来一样东西。
用笆蕉叶裹着,看不出是什么。笆蕉叶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只烤得焦黄的婴儿。
贾琮的瞳孔猛地一缩。
早听闻朱俊说乌浒人喜欢吃头胎,这也不是尬黑。
后汉书也有记载:交址西有啖人国,生首子辄解而食,宜弟;
味旨则以遣其君;君喜而赏其父。取妻美,则让其兄。今乌浒人是也。
把大儿杀了给亲朋好友是习俗。
乌浒首领笑嗬嗬地说:
“大人,这是我们乌浒人的规矩。头生子,献给最尊贵的主君。”
堂中一片死寂。贾琮的属官们脸色煞白,有人已经捂住了嘴开始想吐了。
贾琮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乌浒首领的笑容开始僵硬。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具婴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邑君。食人之事,乃是陋习,不合天道。本朝自太祖以来,从未有食人之君。本官不敢为天下先。”
他转过身,对属官道:
“取十匹锦缎,回赠邑君。”
贾琮来此不到几个月,交趾大治。
在事三年,号称政绩,冠绝天下诸州。
能把一个遍地少民,习俗各异,经济文化极为落后的边州治理的天下第一,整个汉末就这一位了。
贾琮不愧是汉末第一六百石,也确实是汉末刺史里难得的清廉爱民之臣,他不讲究排场,一心只作实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