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不是血池那种粘稠污秽的阴冷,也不是冰渊万年寒冰的刺骨。而是一种更加空旷、更加虚无、仿佛置身于星辰寂灭后残留的真空之中的、绝对的冰冷。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淡金色与冰蓝色星光背景中,显得异常稀薄、脆弱。
独目叟的“意识”如同一缕即将散去的青烟,飘荡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之中。他感觉不到身体——左臂的崩溃、血池的束缚、乃至那具承载了无数伤痛与执念的残躯,都仿佛已是上一个轮回遥远模糊的记忆。此刻的他,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认知”和“记忆”,被“泪”那冰冷的力场勉强包裹着,维持着最后的凝聚,没有立刻被这片虚空同化、稀释。
没有回应。只有那些凝固的、仿佛镶嵌在黑暗天鹅绒上的星光,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微弱的光芒。它们排列成某种难以理解的、宏大而疏离的图案,不像冰狩族星图那般充满几何理性,也不像“蚀名”或“渊眼”污浊,而是透着一种……非人的、仿佛纯粹客观记录宇宙熵增过程的冷漠秩序感。
他的“视线”(如果还能称之为视线)无意识地扫过那些星光图案。中一小片区域的星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段破碎的、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信息流”注进他的意识核心:
第七观测哨?蚀名初始态?“门后之影”初次涟漪?独目叟心神剧震!这些信息,赫然指向了“蚀名”污染的起源!而且,是用一种完全客观、如同记录实验报告般的口吻描述!难道这个“历史夹层”,真的是在记录“门”之异常影响物质界的完整过程?
他立刻集中残存意念,尝试“接触”其他闪烁的星光。碎信息流断续传来:
天哭城!心渊起源!连“蚀心者”试图融合的“心渊”根源,都记录在此?!
渊眼成型!连“第九朔月”的预测都有!而且精确到了周期数!
这些信息如同惊雷,在独目叟残存的意识中炸开!如果这些记录都是真实的,那么这个“历史夹层”,简直就是一个关于“门后之影”如何污染、扭曲这个世界的“完整数据库”!陈渊所属的古老观测者文明,竟然一直在默默记录着这一切?他们记录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观察?还是……等待某个时机?
他急切地想要获取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对抗“蚀名”、关于“存在之钥”、“时间之钥”、“人心之钥”的线索,甚至关于陈渊自身、关于“泪”和“铃”的起源……但当他尝试去“触碰”那些似乎涉及更关键、更隐秘记录的星光区域时,却遭遇到一股强大的、冰冷的“拒绝”力场。那些区域的星光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禁锢,他的意念无法靠近分毫。
权限不足……是因为他只剩意识残片?还是因为他并非真正的“观测者”传承者?亦或是……有些信息,连记录者本身都认为过于危险,不能被轻易获取?
独目叟的残存意识在这片信息汪洋的岸边徘徊,感受着自身的渺小与无力。他掌握了可能关乎世界起源和危机本质的碎片信息,却无力获取更多,自身也岌岌可危。
而就在这时,他感到“泪”他意识的冰冷力场,正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无疑地……减弱。如同电池在耗尽最后的电量。一旦力场消散,他这点意识残片,恐怕立刻就会被这片虚空彻底“稀释”掉。
他必须在这力场耗尽前,找到在这片“历史夹层”中“存活”下去,或者至少“固定”下来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闪烁的星光,以及星光之间那更深邃的黑暗。或许……这里并非只有记录?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被遗落或隐藏在这片夹层之中?
就在他凝神探索之际,远处一片星光相对稀疏的黑暗区域,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有点像……陈渊“道标余烬”最后散发出的那种苍凉气息?但又有些不同,更加……“鲜活”?仿佛一个沉寂了万古的“火种”那场撞击的余波中,被短暂地……唤醒了一瞬?
独目叟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颤,如同即将溺毙之人看到了远方漂浮的木板。他用尽全部意念,朝着那个波动的方向,“飘”了过去。
痛。
无边无际的、从身体每一个角落炸开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苏婉的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回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铁匠熔炉,又被投入了万载寒冰的髓心,冷热剧痛交替碾压,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再次撕碎。
“呃……”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
“苏婉姐!苏婉姐!你醒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一个带着狂喜哭腔的、嘶哑的稚嫩声音,如同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地钻进她的耳朵。
是……阿吉?
苏婉艰难地撑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晃动,过了好几息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阿吉那张布满污迹、泪痕和擦伤,却写满了激动与担忧的小脸。他们似乎在一个狭窄的、布满嶙峋冰棱和碎石的冰隙底部,头顶是高不可攀的冰壁,只有些许不知从何处折射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