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笔触挥洒,却另有一番拙朴天真。
右手是筋骨,是技法入世;左手是意趣,是道法自然。
风骨为架,意趣为魂。
两者交融,须臾之间,那株兰草便不再是纸上死物。它破土而出,带著山间的风,叶尖凝著清晨的露,活了。
彻彻底底地活了。
展厅內死寂一片,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那几片薄薄的兰叶上,鼻尖似乎縈绕著一股清冽的幽香。
“不可能!”
一声尖叫撕裂寂静。沈映雪眼前的世界炸开一片白光,脸孔扭曲,死死盯著那幅画,像是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你的右手你的右手不是早就废了吗!”
这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一个废了手、再也拿不起画笔的人,凭什么跟她爭?拿什么跟她爭!
沈芝微搁下笔,笔尖在砚台里轻轻一磕,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她抬起眼,平静的视线落在沈映雪身上。
“你的手腕受伤,不也好了?”
她顿了顿。
“怎么,只许你演一场伤愈归来,我的手,就非得按你的想法,废一辈子?”
这话不重,却是一个烧红的耳光,狠狠烙在沈映雪脸上。
她身体剧烈晃动,险些栽倒。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今天要是认了,她就不是跌落云端,而是粉身碎骨!
沈映雪指甲刺入皮肉,用疼痛逼自己冷静。她梗著脖子,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你是白老的外孙女,从小耳濡目染,画得好不奇怪!但这根本不能证明你就是『之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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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对眾人喊:“大家都看见了!她刚画的兰草,和『之素』以前的风格差別很大!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沈芝微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针落可闻的展厅里,说不出的讽刺。
“五年,心境不同,画风自然会变。”她掀起眼皮,视线钉在沈映雪身上,“倒是有些人,如果只是照猫画虎,確实可以做到五年分毫不差。”
这五年,她从云端跌落泥潭,外公去世,弟弟重病,婚姻是一场笑话。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早已刻进了笔锋里。
“噗——”
人群里,一个年轻藏家没忍住,直接喷笑出声。
这话太毒了!
这不是明晃晃地骂沈映雪那幅《山居图》就是个高级临摹品吗?
沈映雪的脸“轰”一下血色尽褪,又瞬间涨成猪肝色。屈辱、愤怒,还有被偶像亲手戳穿画皮的难堪,让她浑身发抖。
『之素』!
是她最崇拜的画家,是她穷尽一切想要成为的人!她把自己关在画室整整两年,熬红了双眼,才把那幅《山居图》模仿出七八分神韵。
这是她的敲门砖,一步登天的敲门砖。
可谁能想到?她最崇拜的偶像,就是她最恨的沈芝微! 天底下最恶毒、最荒诞的笑话!
“你你这是自说自话!”沈映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猛地指向一旁的黎教授,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有人证!我的老师,黎教授!他可以为我作证!”
被点名的黎教授头皮一炸,全场的目光化作钢针,刺得他浑身发痛。
他后悔为了白奇山老先生的那幅《秋山晚渡图》,答应沈家了。
他想躲,可躲不掉。
黎教授清了清嗓子,摆出痛心疾首的学术权威派头:“没错。映雪这孩子,是我看著一步步走过来的。当初她坦白自己是『之素』,我並未怀疑,因她的勤奋与天赋,配得上这个名號。”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隨即话锋一转,审视地看向沈芝微。
“而你突然冒出来,当眾画了几笔,未免太过牵强。谁知道你这几笔兰草,是不是私下里偷偷练了成百上千遍,专门用来今天混淆视听的?”
这话一出,沈映雪的脸色比纸还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黎教授。
这个老东西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甩锅!他想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黎崇明你放屁!”黄茂才当场就炸了。
他就是靠倒卖“之素”的画发的家,“之素”於他有再造之恩,再说后面他还想继续收她的画,可以说是他的衣食父母。
谁动他父母,他杀他全家。
他那微胖的身体气得发抖,指著黎教授的鼻子就骂:“你这话什么意思?圈里谁不知道『之素』的画是我黄茂才一手带出来的?她是谁我能不知道?我这双招子是瞎的?”
他现在心臟还怦怦直跳。
画展前,他守在门口,等著给“之素”先生送贵宾票。结果沈芝微走过来,接过票,还调侃了一句:“黄老板,今天不当黄牛,改当门童了?”
当时他那张大的嘴,真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黎教授被他吼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老板,稍安勿躁。”沈芝微拦住要衝上去的黄茂才,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