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审视——看,开始了!皇后的清算,终于要开始了!而第一个被点名、被单独带走的,果然是与京营、与那些武将有说不清道不明关联的尚书令邱大人!
在所有人眼中,此刻的邱会曜,与一头被洗净剥光、浑身战栗着送上冰冷祭坛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他的命运,似乎已在皇后开口的瞬间,被注定。
邱会曜的身体无法控制地晃了晃,脚下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又似踏在即将崩塌的冰面上。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当场瘫软在地,彻底失去意识。就在他膝盖发软、即将不支跪倒的刹那,两名不知何时已悄然无声移到他身后、如同影子般的内廷女官,倏忽上前,一左一右,稳稳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搀扶”住了他几乎完全脱力的手臂。她们的触碰冰冷而稳定,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暖,更像是两具精密的机关手臂。
半拖半架,邱会曜像个提线木偶,被这两名面无表情的女官“扶持”着,脚步虚浮踉跄地,跟在你挺拔而平稳的背影之后,在无数道目光无声的“押送”下,缓缓走向主殿一侧那扇通往偏殿的、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朱漆侧门。那扇门,在此刻众人眼中,不啻于通往地狱的入口。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又在你和邱会曜等人进入后,从内部被女官无声地合拢。那并不算响亮的关门声,落在主殿众人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仿佛将邱会曜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与生机,彻底关在了门外。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久久不散,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偏殿内光线骤然暗下。这里只点了两盏小巧的银质雁鱼灯,烛火在琉璃灯罩内静静燃烧,光线昏黄朦胧,仅能照亮方圆数步之地,更远的地方则沉入暧昧的阴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清冽的松柏冷香,与主殿的龙涎香截然不同,更添几分幽寂与清冷。你背对着邱会曜,负手立于窗前。窗外,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但浓重的乌云依旧堆积,将那抹亮色压抑得晦暗不明,风雨欲来的气息透过窗棂缝隙渗入,带着湿冷的寒意。
“噗通!”
一声闷响,是膝盖骨与坚硬冰冷的金砖地面毫无缓冲的猛烈撞击。邱会曜再也支撑不住,或者说,那两名“搀扶”他的女官恰到好处地松开了手。
他直接五体投地,整个上半身几乎完全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体面,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带着无法抑制的、破音般的哭腔,嘶哑地嚎道:“皇、皇后殿下!饶命!饶命啊殿下!下官……下官对您、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殿下!求殿下明察!明察啊!” 他一边嚎哭,一边不住地以头抢地,“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偏殿内回荡,额前很快便是一片红肿。
“我知道。”
你缓缓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滩彻底崩溃、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帝国尚书令,你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彻底的平静,一种近乎非人的、纯粹的审视,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位朝廷重臣,不是一条苦苦哀求的生命,而仅仅是一件器物,一块需要评估其最后利用价值的材料。
“我不仅知道你没有二心,”你的声音平稳无波,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冷静,却如同最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邱会曜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上,砸得他魂飞魄散,“我还知道,就在大约半天之前,北军营都统钱彪、羽林营都统侯玉景、南军营都统李士恭,他们三人,于朱雀大街‘观鱼阁’三楼,‘天’字甲号厢房内,进行了一次密谋。”
你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品味。然后,你用一种平铺直叙,却又微妙地模仿了那三人当时语气的口吻,将昨夜伏在屋顶听到的、关于叛乱的所有细节,一字不差,清晰无比地复述了出来:
“他们决定于明晚夜宴正酣之时,亥时正,三方同时动手。以羽林营射向夜空的三支红色鸣镝火箭为号。” “侯玉景将亲率羽林营先锋死士,直扑咸和宫宫门。” “钱彪的北军营负责控制皇城四门,切断联系,阻截外援。” “李士恭的南军营兵分两路,一路扑杀锦衣卫衙门与控制诏狱,一路清剿内廷女官司,并弹压陛下姨父张远胜的五城兵马司,稳住洛京局势。” “他们的口号是——” 你微微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清、君、侧,诛、妖、后’。” “事成之后,废黜本宫,共掌朝政,辅佐陛下,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
你每复述一句,邱会曜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身体颤抖的幅度就加剧一层。当你清晰无比地说出“清君侧,诛妖后”这六个字时,邱会曜的脸上已是一片死灰,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瞬间被抽干。他最后赖以维系心神的、那点“皇后或许只是猜测、